那天下午,有人沿着土路走到了古堡门口。
是个年轻人,穿灰布短打,背着一卷铺盖,脚上那双鞋已经磨破了底,露出里面踩实的草垫。他在古堡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往里走,就站在门廊外面,看着院子里那些萝卜坑和已经干枯的菜地。
楚寻先看见他的。当时正在灶台边收拾那把竹管,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那人站在门廊外面,没有进来,也没有开口。楚寻放下竹管,走到门口,两人隔着门槛对视了一会儿。
“找人?”
“不找。”那人说,“路过。看见这边有烟火,过来看一眼。”
“前面有镇子。天黑之前能到。”
“我知道。”那人说,“但镇子那边有人找我。”
楚寻没接话。那人站在门廊外面,也不急,等着楚寻开口。过了一会儿楚寻说:“进来坐。”
那人跨过门槛,走进院子,在门廊下的木板上坐下来。他把铺盖卷放在脚边,抬头看了看古堡的墙,又看了看菜地里的空坑,目光在那排从大到小排成一列的萝卜上停了一下,没问。
莎莉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见门廊下坐着一个人,脚步停了一下。楚寻说:“路过的,歇歇脚。”莎莉看了那人一眼,那人也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冬生蹲在墙根那边,远远看着这边,没走过来。
那人坐了一会儿,问:“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
“一个夏天。”楚寻说。
“那你们不是本地人。”
“不是。”
那人点了点头,没再问。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歇够了。我走了。”
“往哪走?”
“往北。”
“北边是雪原。没有路了。”
“我知道。”那人说,“但有人让我往北走。”
那人拿起铺盖卷,跨过门槛,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北走了。莎莉站在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灰布短打在暮色里慢慢变小,和远处的灰褐色土地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夜里起了风,比前几天都大。风铃在屋檐下响个不停,碎瓷片碰在一起的声音急促、杂乱。
莎莉翻了个身,风把窗缝灌满了,呜呜地响,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夜风是凉的,这一夜的风是干的。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的脚印还在。那人的脚印从古堡门口一直延伸到土路尽头,每一步踩得都不深,但间距匀称。她站在门廊下看了一会儿那些脚印,往墙根那边看了一眼。冬生已经在墙根蹲着了。
楚寻从灶台那边出来的时候,也看见了那些脚印。他站在门廊下,顺着脚印的方向往北看了一会儿。北边的天空颜色和之前不太一样,灰白色的。
“他会冻死在北边。”莎莉说。
“不会。”楚寻说,“他知道自己在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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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