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晨雾笼罩整条楼道。
赵天宇刚开工就被张姨拦在走廊。
张姨身旁站着一名年轻保洁小伙,年纪比赵天宇小两岁。
保洁服穿戴整齐,袖口折得工整,紧攥拖把站得笔直。
她把两把拖把分别递到二人手中,抬手指向走廊尽头,神色严肃道:“今天你俩搭班。整层走廊加上公共厕所都归你们,小刘手脚快,你多跟他学学。”
赵天宇侧目瞥了一眼小刘,对方立刻露出憨厚的笑容,牙齿白净。
他敷衍扯了下嘴角,沉下视线默默拖地。
小刘干活十分利索。
赵天宇才拖完半条走廊,他已经擦完整面墙面,顺带清空沿路所有垃圾桶。
二人走到二楼东侧档案室门口,小刘忽然停下脚步。
拖把斜搭肩头,警惕环顾四周,身子微俯压低声音道:“赵哥,我偷偷跟你说,云海四位元老不信任集团现任管理层,担心早年股权原件被篡改,专门把全套原始资产清单、老股东签字文书存放在养老院专属档案室,只有四位元老才有调取权限。你从前是赵家少爷,从来没来这里看过吗?”
赵天宇握着拖把的手指微微攥紧,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视线落在地面地砖,语气漫不经心道:“我现在只是拖地打工的,集团的事轮不到我操心。”
小刘讪讪笑了笑,不再追问,沉下视线继续擦拭墙面。
赵天宇缓步路过档案室房门,余光扫过门锁。
老式单排弹子锁构造简单,一张硬塑料片便能撬开,安保薄弱。
他默默记下房门编号、锁具型号与周边独立监控位置,拖地动作越发规整,顺着砖缝一道压一道,比昨日沉稳熟练。
片刻后,张姨从走廊尽头巡查走来。
视线扫过光洁的地面,指尖轻刮地砖缝隙,不见一丝灰尘,淡淡点头道:“今天还算上心。厕所还没打扫,赶紧去收尾。”
另一侧洗车区,苏景恒今日工作量陡然增加,多出五辆待洗电动车。
老王引着他走到车位前,指着最末尾红色三轮车,脸上堆着讨好笑意道:“这辆是财务部老钱丈母娘的代步车,老钱特意交代,轮毂要擦得能照见人影。你昨天擦花蓝色小车,今天仔细些,别再出错。”
苏景恒蹲下身接过抹布,借着系鞋带的空档扫视四周。
老王在棚子另一头忙活,其余洗车工围在水管旁闲聊,无人留意自己。
他悄悄掏出兜里皱巴巴纸条,添上新线索:钱建国,在职财务,丈母娘每周二、周五前来探视。
写完将纸条折紧,塞进鞋垫藏好,随后专心擦拭轮毂,精细程度远超平日。
正午食堂角落,四人低调围坐一桌。
赵天宇嘴里塞满米饭,装作随意咀嚼的模样,压低声音,把档案室门锁、监控点位、小刘的试探全部告知另外三人。
苏景恒捏着筷子停顿片刻,夹起一块红烧肉又放下,蘸着菜汤在桌面写下钱建国三个字,侧头低声道:“就是财务部掌权的老钱。今天周二,他丈母娘已经来过,我成功搭上话。下次他亲自到场,我就能单独接触。”
温书尧扶了扶布满裂纹的眼镜,随手拨开盘中青莱,神色冷静道:“我表姐夫调走之后,财务部由老钱一人说了算。若能拉拢他,我们掌握的权限会更大。只是此人极度谨慎,当年元老开会,他站一旁记录都不敢抬视众人,很难打动。”
孙雅全程沉默,从口袋撕下一页前台登记纸平铺桌面。
纸上密密麻麻记满访客信息,除周老先生联系方式,还新增集团前人事总监、退休财务副总监资料,都是今日前来探望元老的关键人物。
她指尖点向纸条背面记录道:“周老先生固定每周一、三、五上午十点至十一点在花园散步,作息从无变动。今日离开时他特意朝我点头,已经记住我的样貌。”
赵天宇将纸条折好揣进衬衫口袋,目光扫过三人,沉声开口道:“晚上回公寓统一汇总所有线索。”
下午后厨,温书尧借着帮刘婶搬运物资的由头,顺利进入储物仓库。
仓库角落堆放着刚送达的粮油调味品,每箱外侧都贴着配送单据。
他搬酱油箱的瞬间,快速记下供应商名称、联系人、送货周期、仓库地址,尽数记在脑中。
刘婶站在门口不停催促,他加快速度搬完第一箱,折返搬运第二箱大豆油。
两张单据信息一致,对接商家宏发商贸,负责人肖经理。
他在心中反复默念三遍号码,回到削土豆工位,掏出半截铅笔,在皱纸巾上写全所有信息,折成指甲大小塞进鞋垫,若无其事继续削皮。
刘婶路过,看了眼盆中规整土豆,满意点头道:“今天进步很大,损耗少了不少。”
温书尧手上削皮动作没有停顿,谦和笑道:“都是刘婶悉心教导,熟能生巧罢了。”
刘婶笑着拍了下他肩膀,转身走向灶台。
深夜,顶层公寓窗帘紧闭,不透一丝光亮。
客厅地面铺满纸条、手绘平面图、人脉记录单,老旧台灯散发昏黄微光,灯泡微微闪烁。
赵天宇铺开养老院平面图,上面新增一行备注:小刘,保洁入职三月,张姨侄子,曾在云海档案室做临时工,可浅层试探。
苏景恒从鞋垫取出纸条摊开,上面补充备注:钱建国,性格念旧谨慎,今日拒收二十元小费,主动打探过往经历,可长期铺垫接触。
温书尧展开微型纸巾,指着密密麻麻字迹道:“宏发商贸与云海签订三年合作合同,年交易额两百万。只要抓住一次配送机会,我们就能拿到第一笔启动资金。”
孙雅拿出第三页登记纸,细致复盘周老先生的一举一动道:“他嘴上夸赞新任老板能干,手指却不停转动拐杖珠子,言语伪装痕迹很重。此人重情念旧,是我们的突破口。”
赵天宇指尖轻敲平面图,眼神笃定道:“分工不变。我探查档案室,苏景恒对接钱建国,温书尧打通供应链,孙雅接近周老先生。不必急躁冒进,先摸清每个人软肋再动手。我们最大底牌,就是她认定我们早已被磨去心气,每日累得倒头就睡,绝不会料到我们夜夜在此谋划布局。”
苏景恒把纸条重新收好藏回鞋垫,眼底藏着隐忍笑意道:“明日继续安分干活,伪装得越普通,夜里行动越安全。”
温书尧拿着纸巾在台灯下最后核对一遍,随后划燃一根后厨带出的火柴。
纸巾缓缓燃成黑色灰烬,纸上字迹彻底消失。
他注视烟灰淡淡道:“不留任何纸质痕迹,全部线索记在脑中,做到毫无破绽。”
孙雅站起身拍掉裤腿灰尘,从容开口道:“下周一他会照常前来,我准时在花园偶遇,假意请教法律相关问题。从前学的艺术品鉴,如今刚好用来识人观心。”
四人相视点头,达成默契。
台灯灯光轻轻晃动,四道凑在一起密谋的影子,落在桌面交叠一处。
同一时间,养老院办公室。
老陈推门走入,手中捧着当日完整监控日志,轻轻放在林壮壮桌面,翻开首页,平稳汇报道:“林总,今日四人举动皆有异常。小刘主动向赵天宇透露档案室机密,赵天宇在二楼档案室门口停留许久。苏景恒刻意搭话老钱的丈母娘,借机攀谈关系。温书尧在仓库逗留时长远超搬货所需,遭刘婶两次催促。孙雅故意在花园等候周老先生,谎称捡拾落叶,可当日银杏树下一片落叶都不存在,说辞漏洞百出。”
林壮壮随手翻了两页日志,合上本子,端起桌上微凉白开水抿了一口,缓缓放下水杯道:“才第二天,他们的行动节奏,比我预想快得多。”
老陈微微躬身,语气带着试探道:“要不要立刻收网,打断他们的计划?”
林壮壮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将院内老槐树影子拉得修长,晚风拂过,满地光斑摇晃零散。
她背对老陈,语气带着全盘掌控的从容道:“不必。现在收网,他们只会归咎运气太差。等四条线索全部铺展完整,自以为胜券在握之时,我再逐一瓦解。我要让他们清楚,从头到尾,所有挣扎都逃不出我的掌控。”
老陈点头应声,转身准备离开,行至门口骤然停下脚步。
回身补充一条关键情报道:“还有一事已经查实。小刘入职养老院之前,曾在云海集团档案室做过三个月临时工,并非普通保洁新人。”
林壮壮靠在窗台边缘,眼底掠过一丝深意道:“不必干预,任由他留在赵天宇身边。赵天宇想要试探,就让他放手试探。小刘这枚棋子,早晚能派上大用。”
老陈躬身退出房间。
办公室瞬间安静,只剩窗外树叶哗哗响动。
林壮壮坐回办公桌前,拿起钢笔,在日志空白页面写下一行文字:老钱念旧不念恩,周老念恩不念旧,供应商只认钱财不讲情义。
写完合上日志,抬手关掉桌上台灯。
走廊另一头,顶层公寓的灯光恰好熄灭。
二楼档案室紧闭的铁门内侧,锁芯悄然传出一声细微转动声。
暗处无人知晓,那间存放集团核心股权文书的库房,锁已经悄然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