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草，开始黄了。
最先变的是墙根那片贴地长的细草，叶尖从绿变成黄褐，一小片一小片地蔓延开去。冬生蹲在扁萝卜前面拨灰的时候，手指碰到那些黄草，草叶脆了，一碰就断，断口处干得发白，没有汁水。
菜地边上的草也黄了。楚寻浇水的次数从隔天一次变成了三天一次，有时候三天过了他也不急着去，等土面干到发白了，才拎着竹管走一趟。他蹲在地头浇水的时候，水落在干土面上，嘶地响一声。他浇完一棵，换下一棵，动作比夏天慢了一些。
莎莉有一天午后从门廊下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站了一会儿。风从北边吹过来，不是凉的，是干的，吹在脸上把皮肤收紧了一层。她看见院子东边那棵老树，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发黄了。她站了一会儿，又走回门廊下，没有继续削树枝，把之前削好的那一排树枝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裁缝在棚子门口抖一块布，抖完了没有晾出去，又折好收了回去。冬生蹲在墙根问她：“不晒了？”
“晒不干了。”裁缝说，“北风起来了，潮气重，晾出去也是湿的。”
冬生没再问。他看着那棵扁萝卜，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也有一点发黄了，和他刚发现它的时候不一样了。他伸手在叶片上轻轻摸了一下，叶子还是厚的，没有脆。
老人把地里的菜收完之后，把那块地翻了一遍。翻起来的土是干的，颜色比夏天浅，土块一拍就碎，散成粉。他翻完地，站在地头看了看，没有撒种子，把锄头收起来，放回灶台后面。
那天傍晚，楚寻把剩下的萝卜都拔了。不是一次拔完的，拔一棵，放在门廊木板上，又拔一棵，并排放在第一棵旁边。拔到最后一棵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蹲在地头，把那棵萝卜从土里提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放在那排萝卜的末尾。那排萝卜从大到小排成一排。
暮色里，院子里没有人说话。风从墙根那边吹过来，把那排干枯的草叶吹得贴在地上，翻了个面，露出底下已经发白的背面。
冬生蹲在墙根，看着那棵扁萝卜，叶片边缘的黄又深了一些。
---
（第八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