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很白,照得会议室冷冷的。
长辈刚说完,三叔就拍桌站起来,椅子刮着地,声音刺耳。
“老温!”他大声喊,“我投了两百万!你说稳赚不赔!上个月还说新楼盘要开盘,资金没问题!现在告诉我负债85%?你当我是傻子吗?”
四姑婆也站起来了,手抖着翻手机银行,声音发颤:“我转给家族基金的五十万……怎么余额不够扣?昭雪说要发工资,那我的钱去哪儿了?是不是你早就用了?”
五舅公没吼,但语气更冷:“养老项目去年就开始被人投诉,药款不付,护工工资也拖。我女儿就在那儿上班,上个月奖金一分没拿。你瞒我们多久了?三年亏七点二亿,这窟窿是你挖的吧?”
一个接一个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全都冲着主位去。
温振国坐着,额头青筋直跳。他没看屏幕,也没看温昭雪,只盯着桌子。
没人理他。
大家都在等他开口。
可他不开口。
空气越来越紧,没人说话。
温昭雪坐在接班人位置上,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她不急,也不说话。她知道这些人不是来问真相的,是来要钱的。但他们终于开口了,比一直沉默强。
至少有人不再装了。
温振国突然抬手,狠狠砸在桌上。
“砰!”
桌子一震,茶杯跳起来,水洒了一桌。
“都给我闭嘴!”他声音哑,眼睛红,“公司现在有事,你们不帮忙,反而在这儿逼我?像什么样子!我是你们大哥,是一家之主!你们就这么对家人?”
他站起来,背挺直,想保住最后一点威严。
“现在不是算旧账的时候!是要一起渡过难关!谁再闹,别怪我不讲情面!”
三叔冷笑:“团结?你把钱都弄没了,让我们喝西北风?早该说实话,别等昭雪拿出证据才装不知道!”
“对!”四姑婆擦了下眼泪,“我们信你,把钱交给你,结果呢?你拿去填坑都不说一声?你当我们是什么?提款机?”
“爸。”温昭雪终于说话了。
她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
温昭雪慢慢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响。
她走到桌子中间,正对着温振国。
“你说我们闹。”她说,“可你有没有想过,是谁先让这个家乱的?”
她停了一下,看了所有人一眼。
“我不是来拆家的。我是来止损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深蓝色,边角有点旧。她没打开,只是轻轻放在桌上,像扔下一颗炸弹。
“这三年,每一笔大支出,每一次担保,每份合同修改,我都记下来了。”她说,“钱去了哪里,谁签的字,和哪些公司有往来——全在这里。”
她抬头,看着温振国的眼睛。
“如果你敢当着大家的面,一条一条解释清楚,”她说,“我现在就走。不查账,不找审计,不动一分钱。”
她停了一秒。
“你敢吗?”
没人说话。
三叔张了嘴,没出声。四姑婆抓着包带,手指发白。五舅公低头看着文件夹,好像怕它炸开。
温振国脸色发青又变白。他想吼,想骂,想掀桌子。但他只是紧紧握拳,没有动。
他知道,只要他开始解释,就得面对那些数字,那些漏洞,那些他亲手签字的单子。
他不能开口。
一开口,一切就完了。
“你……”他喉咙动了动,挤出两个字,“你凭什么……”
“凭证据。”温昭雪打断他,“不是因为你是我爸,也不是因为你养过我二十年。是凭这些纸上的字,凭你们账户里的钱,凭等着发工资的员工,凭吃不上药的病人。”
她手指轻轻碰了下文件夹,眼神坚定。
“你以为还能用一句‘闭嘴’吓住所有人?”她在心里想,“可惜,我不怕了。”
她站得很直,影子被灯拉长,横穿整个桌子。一边是过去那个任人摆布的假千金,一边是现在的她,手里有证据,眼里有光。
她不吵,不哭,也不闹。
她只是站着。
但她比谁都高。
温振国终于动了。他慢慢坐回去,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指节发白。他没擦汗,也没看任何人。
他像一栋快倒的房子,靠最后一根柱子撑着。
可谁都看得出来——撑不了多久了。
三叔小声嘀咕:“这三年的钱……到底去哪儿了?”
四姑婆死死盯着文件夹,像要用眼神把它烧穿。
五舅公低声说:“审计明天就来……她是真要查到底啊。”
没人再说话。
但也没人走。
他们坐在原位,有的半起身,有的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温昭雪和温振国之间来回。有人咬嘴唇,有人搓手,有人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他们不再是盲目相信父亲的人。
他们是出钱的人。
是利益相关者。
他们开始怀疑。
开始思考。
开始选边。
她不能退,也不会退。一旦后退,所有努力都会白费。
她只需要让他们看见——门缝里透出的那一丝光。
温昭雪的手还在文件夹上。
她在等。
等一个完整的真相。
等一个能彻底翻盘的机会。
外面天黑了,玻璃上映出会议室的样子:一群人坐着,一个女人站着,一个男人低头。
像一幅画。
叫——权力变了。
温昭雪抬起手,把文件夹往前推了半寸。
动作很小。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下一秒,门把手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