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军营里一排排火把亮着。陈玄站在主帐外面,风吹着他的披风。他刚听完探子的汇报。那人身上的血已经干了,黑褐色的。他说完“上万”两个字就晕倒了。亲卫把他抬走,没人说话。
陈玄走进大帐,灯还亮着。中间摆着沙盘,是用黄土堆出来的南中地形。鬼哭谷的位置插着一面小黑旗。他盯着那面旗看了很久,手指敲了一下桌角。
“传令。”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所有俘虏分开关押。夜里换岗时间缩短,每两刻钟换一次,必须两人一起站岗,不准睡觉。”
亲兵领命离开。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木棍在鬼哭谷周围画了个圈。孟获逃了五天,就能召集七支队伍,说明不只是东峒,九溪十八峒里至少有三个大峒也动了心。他们不怕我,怕的是我杀了孟获之后轮到他们。
帐帘掀开,几个将领进来。有人脸上还有困意,但站得笔直。陈玄没让他们坐下。
“我知道你们想打。”他看着大家,“现在就出兵,把鬼哭谷踏平,确实痛快。可林子里的人杀不完,火也烧不尽。”
副将张猛抱拳:“将军,等下去贼人势力更强!不如趁他们还没站稳,先动手。”
“他们就是想让我们先动。”陈玄冷笑,“你进林子,箭从树后射出来,石头从山上砸下来。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谁能耗得起?”
帐内一下子安静了。
“我的打法不一样。”他放下木棍,背起手,“先稳住自己,再摸清情况,最后才出手。”
众人低头听着。
“第一步,防。”他说,“营墙加高三尺,埋尖桩,设绊索。四个角落都建瞭望塔,安排弓箭手。骑兵分成两队,每队五十人,白天晚上随时待命,哪里有危险就支援哪里。”
命令一条条说清楚,记入军令簿。
“第二步,查。”他拿出一份名单,“选十二个会蛮语、熟悉地形的探子,分三组。第一组沿着老路靠近鬼哭谷外围,只能藏起来看,不准交战。第二组混进边境集市,听消息,看货物进出。第三组去找已经归顺的小部落,谁能送来情报,赏一百石米,免三年赋税。”
“七天内要回报。超过时间没回来,就算暴露了,不再等。”
将领们点头。有人问:“要是他们不肯合作呢?”
“那就不是归顺,是在观望。”陈玄眼神变冷,“等我们败了,他们立刻反水。这种人,留着也没用。”
会议结束时,天边开始发白。
陈玄没回帐篷,直接去了校场。
晨雾还没散。他脱下披风,抽出长枪。枪杆上刻着“玄”字,握在手里很顺手。他扎下马步,枪尖往前一点,整个人像钉在地上。
第一式:破云穿月。
枪影一闪,空气发出响声。地上被挑出一道沟,泥土飞溅。
第二式:回龙卷雪。
转身刺出,枪尾扫过地面,枯草断成两截。动作越来越快,力气越来越大。每一枪都像要把山挑起来。
五十回合后,他收枪站定,呼吸平稳。汗水顺着额头流下,在下巴滴落。
校场上已经有士兵围观。他们不敢靠近,远远看着主帅练枪。那一杆银枪在晨光中闪动,像一道劈不开的光。有人小声说:将军每天都要练这一阵,雷打不动。
另一人说:你不明白,这不是练枪,是在稳军心。
陈玄擦干净枪,交给亲卫。路过一座新搭的瞭望塔,他停下,抬头问:“看得清楚吗?”
塔上士兵答:“东南方向看得清,西岭树林太密,挡住一半。”
“加高两丈。”他说,“再准备一面铜镜,用来反光传信。”
亲卫记下。
白天,命令一项项落实。营墙加固,哨塔建好,巡逻更频繁。骑兵在中军两边列队,随时准备出动。伙食也增加了,每人多半个饼,保证有力气。
傍晚,第一份巡逻报告送来。
陈玄坐在灯下看。字写得乱,但内容清楚:北线没动静,西岭发现新脚印,三组,往南去了。他用红笔圈出地点,贴到墙上地图。
“不是我们的探子。”他自言自语,“是对方的人,在找我们防守的漏洞。”
他提笔写下新命令:西岭方向加派一组游动哨,夜里不准出声,发现痕迹立刻上报,不准追。
深夜,他又来到校场。
这次没练枪。他站在中间,抬头看星星。
天上全是星。旗杆在风里轻轻晃,影子落在营地,像一道没好的伤。
他站在旗杆下,手放在枪柄上,眼睛望着南方。
远处山影黑沉沉的,没有声音。
近处营墙坚固,灯火通明。
他已经布置好了。防线收紧,眼线撒出去,军心也稳住了。
现在,只等孟获动手。
晚上,他再次召集将领。
“我不急。”他对大家说,“你们也不要急。孟获想要快打。他撑不了太久,养不起这么多人。他的联盟靠的是好处,不是情义。只要我们不动,他们的矛盾自然会冒出来。”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守住营地,盯紧路口,等消息。”
会开完,亲卫送来第三份巡逻简报。
西岭的脚印消失在溪边。水流冲掉了痕迹。
陈玄把简报放在桌上,吹灭灯,走出大帐。
天上还是满天星。旗杆在风里晃,影子投在地上,像一道没愈合的伤。
他站在旗杆下,手握枪柄,望着南方。
他知道,背后一定有人在送粮。南蛮不产盐和铁,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物资,肯定有外人帮忙。
但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