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那块压符纸的红砖动了。陈玄风立刻收拢手指。他没有马上过去看，而是先退了一步，背靠墙站着。他从口袋里拿出罗盘。指针晃了两下，往东南偏了一点，又慢慢回正。
他蹲下来，用指甲抠了抠砖缝里的灰土。颜色比昨天深，像是被水泡过又干了。他在指尖搓了搓，没味道，也不粘手。这不对。昨晚他留下的标记都是活的，能感应阴气。现在地变了，说明有人动了底下的气。
他合上罗盘，站起身，看了眼手表。一点四十分。便利店还亮着灯，店员在柜台后打盹。他走过去买了一瓶水，没喝，打开盖子倒在符纸旁边的地上。水渗得慢，聚在一起不散，像被什么东西挡着。他知道：地下有东西在吸气，不是自然形成的漏脉。
天快亮时，他沿着老街向东走了三站路。他一路看沿街住户的窗台、门框、井盖。凡是贴了符或画了镇煞纹的地方，他都仔细看过。大部分正常。只有两个井盖边缘结了霜。他用小刀刮下来闻了闻，有铁锈和腐草的味道。这是阴气外溢的迹象，但还不严重。
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阳光照在对面楼墙上，反射出一片白光。他记得笔记本上写的一条：“观人脸异色”。这不是随便看，是找不该有的状态——脸色发青却不流汗，眼神发直却不呆滞，呼吸均匀却没有胸腹起伏。
他在一个卖豆腐的摊子前停下。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低头舀豆浆，动作利索。左边三个位置，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歪坐在小马扎上，头一点一点的，像在打瞌睡。陈玄风走近几步，发现她脸上有一道纹路，从左耳根斜到嘴角，颜色青灰，像炭笔画的。但线条扭曲，不像人画出来的。
他蹲下问旁边卖菜的女人：“她怎么了？”女人摇头：“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买完白菜坐下歇会儿，突然就这样了。”
他伸手探老太太的鼻息，还有气，很稳。他翻开她眼皮，瞳孔对光有反应，但慢半拍。他从袖口拿出一小片黄纸，贴在她额头上。纸没燃也没变色，说明不是中邪。他掏出罗盘，放在她腿边。指针微微颤动，转不到一圈就停了，指向早市尽头的一根电线杆。
他站起来，朝那个方向走。没几步，看见一个年轻人躺在地上，脸朝上，双手放在肚子上，姿势安静。他脸上也有纹路，从眉心往下裂开，像一道闪电。陈玄风检查后发现，脉搏弱但规律，和老太太一样。
他又拿出罗盘。这次指针转得快些，最后还是停在同一个方向。
他转身往市场外围走，一边走一边看。十分钟内，他又发现四个人情况类似。三个昏睡，一个坐着不动，全都面带青灰色的纹路。这些纹路不一样，但颜色都是青灰，边缘模糊，像是从皮肤里渗出来的。这些人位置连起来，正好指向那根电线杆。
电线杆挂着两个旧喇叭，黑色外壳，铁网罩生锈了。他抬头看，线路还连着，虽然多年不用，接头没断。他摸了摸电线杆底部，水泥有点潮，手指蹭到一层滑腻的灰。他闻了闻，还是铁锈混腐草的味道。
他掏出笔记本，在空白页画了个图：早市布局，昏睡者位置，喇叭方向。然后写下几个字：“声引？光引？媒介传播。”他想起祖父笔记提过一种叫傀心咒的东西。说是古时候有人用钟声控制人的神志，听久了会失魂，任人摆布。他当时只当是传说，现在看来，可能真有。
他收起本子，决定先确认一件事。他走到离喇叭最近的摊位，买了根油条，站在原地吃，眼睛盯着喇叭。周围很吵，广播没响。他等了五分钟，什么都没发生。但他注意到，每次有高音出现，比如锅铲砸锅、小孩尖叫，那些昏睡的人身体都会轻轻抽一下，像被刺了一下。
他把剩下的油条扔进垃圾桶，快步离开早市。他得找个安静地方查资料。他知道城里有间老式公寓，是一位老匠人留给他的落脚处，没人知道。他步行过去，路上买了包朱砂、一叠黄纸、一支毛笔，还有一只小铜铃。
中午前，他进了屋子。房间不大，一张木桌，一把椅子，墙上挂了幅老地图。他放下包，烧了壶水，用热水擦了把脸。然后从行李里取出一本厚册子，封皮破旧，写着《玄门禁术辑录》。他翻开目录，找到“控魂类”，手指滑下去，停在“傀心咒”三个字上。
纸页很旧，边角发脆。整页只剩半页内容。上面写着：“音引神乱，符锁心窍。初染者昏睡现纹，再染则耳目惑，三染便为傀。”后面附了一道镇魂符的图样，线条简单，中间有个螺旋圈。
他盯着那符看了很久，拿出纸笔，照着画了一遍。画完后，把铜铃放在符纸旁边，轻轻摇了下。铃声清脆，符纸没反应。他想了想，把朱砂里加了点银粉，重新画了一张。这次再摇铃，符纸边缘微微卷了起来，像被风吹动。
他放下铃铛，拿起笔记本，在早市图旁边写下一串推断：
傀心咒通过特定频率的声音传播；
老旧广播系统可能被改装成发射源；
初期感染表现为昏睡和面部符纹，还能救；
如果不阻断信号，后面会越来越严重。
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阳光照在对面楼墙上，反射出一片白光。他忽然想到，如果声音可以，那光呢？喇叭旁边有没有加装发光的东西？他记下这点，准备下午再去看看。
现在最重要的是验证传播方式。他需要一个简单的测试环境。他把新画的符贴在窗框上，铜铃挂在旁边。然后拿出手机，调出一段高频音频，准备播放。
他刚要点开始，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没存名的号码。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接。屏幕亮了几秒后熄灭。他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拿起笔继续写笔记。
笔尖悬在纸上，还没落下，楼下传来摩托车发动的声音，由远及近。经过窗下时，排气管发出一声尖锐的爆响。
桌上的铜铃晃了一下。
符纸猛地卷曲起来，像被火烧到的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