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情世故里摸爬滚打多年、早已阅尽冷暖的苏梅,只凭王芳一瞬间垂眸失神、刻意收敛情绪的细微模样,便一眼看穿了她心底那点隐秘的小心思。
她心里淡淡一笑,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李宗誉早已成家立业,妻女安稳,家庭根基稳稳当当。王芳这点藏而不露的好感,说到底不过是镜花水月、自寻牵绊。苏梅心里透亮:等过几日李宗誉的妻子、女儿专程从济南赶来南洲小住,一家人团圆露面,所有悄悄惦记、暗自心动的心思,自然会无声退场,谁都懂得分寸,谁都不得不闭嘴藏心。
苏梅不动声色,刻意忽略了门外站着的王芳,侧身抬手,温和地将李宗誉让进二楼诊室。她心里清楚,此刻再多客套寒暄,反而容易滋生不必要的闲话、惹出无端是非,索性直接跳过外人,专注对接正事。
落座之后,苏梅语气真诚,带着由衷的赞许:“李经理,真心恭喜你。市南分院一步步稳住局面、步入正轨,江老愿意出山坐镇,门诊口碑彻底立住,你这么久的辛苦付出,总算有了实打实的回报。”
李宗誉姿态谦和,没有半分自得,轻轻摇头:“这都是托了苏大夫您的人脉和铺垫。不然我一个普通的药品代理商,人微言轻,省厅的老前辈、行业里的资深专家,根本不会知道我、更不会愿意扶持我。”
“你不必过分谦逊。”苏梅端起桌上的温水,语气通透现实,“你是好人有好报,更是行事稳、有底线,攒下的人情福报。当初你救下唐小美、配合警方锁定张俊线索,顺着案件链条,间接协助公安机关破获了一串陈年积案。在省厅挂职的张老,正是看中了你这份踏实、靠谱、有正义感。”
她顿了顿,说出成年人世界最真实的规则,字字写实、句句通透:
“到了他们那个层级,出手帮人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也别把所有人都想得清高纯粹,这个世道,没人会白白付出。公职履职、人脉帮扶,说到底都是职业分内、有偿有度。别听外人装清高谈情义,没有价值互换,谁也不会无端伸手帮衬你,你心里要有数。”
李宗誉闻言心头豁然开朗,瞬间想通了长久以来萦绕心头的疑惑。
回想一路走来的种种帮扶、层层提携,桩桩件件,确实贴合苏梅这番话。但他沉吟片刻,依旧保有自己的本心与分寸,认真开口:“苏大夫,道理我懂,但我依旧不这么功利看待。这世上有钱有资源的人数不胜数,可张老、江老这些老前辈,偏偏愿意出手帮我,归根结底是他人品端正、心存善念。我踏实做事,前辈仗义提携,我知恩图报、该酬谢酬谢、该感恩感恩,这是天经地义。更何况,您是带我入行、帮我起家的贵人,我更是永远记在心里。”
苏梅看着他坦荡纯粹、不油不滑的模样,忍不住浅浅一笑:“你这人,真是通透清醒、本心纯正。你若是抛开行医、踏入商界,以你的心性和悟性,绝对能闯出一番天地。”
“怎么身边所有人都说我不适合经商?”李宗誉微微疑惑,下意识反问。
苏梅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看透的温和:“你只是缺了商人身上的狠戾与算计。但这不是缺点,是你的本心底色。正因为你不贪不诈、不钻空子,才有这么多人愿意信你、扶你、托举你。现在这样安稳踏实、行医立身、安稳成事,已经是最好的状态。”
李宗誉释然点头,顺势转开话题:“确实,我也很知足现在的生活。对了,最近济南那边,还有人跟您联系吗?”
“少有联系。”苏梅神色微微正色,“前段时间马莉大夫打过一次电话,特意让我转告你,空闲之余,别忘了多和孙忠峰老总对接沟通、维系工作关系。你的根在济南,早晚终归是要回去的,凡事要多做长远打算,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安稳。”
“我记下了,心里有数。”李宗誉郑重颔首,默默将这番提醒记在心底。
两人简单对接完近期药房备货、接诊安排、患者回访的所有工作,窗外暮色彻底沉落,城市街灯次第亮起,天色已然不早。
原本说好的晚饭,苏梅终究婉言推辞了。
家里丈夫王中和常年深耕临床、手术繁忙,整日奔波不休,儿子又不在身边求学,家中无人打理,她必须按时回去操持家事,无暇外出应酬。
楼下的王芳,晚间还要陪同外聘义诊专家应酬吃饭,方才那句聚餐邀约,本就是场面客套,算不得真。
李宗誉心里也刻意保持分寸,刻意和王芳保持着恰当的同事距离。职场同行,互帮互助、各司其职即可,不必走得过分亲近,免得滋生闲话、徒增纠葛。
收拾好随身的小挎包,李宗誉和药房众人逐一告辞,独自走出绿荫大药房。
晚风松弛,褪去了白日的燥热,他脚步闲散,沿着街边步道慢慢往住处走。一想到再过两天,妻子和女儿就要从济南赶来南洲小住,心底便漾起一层柔软的期待。
自己一个人独居出租小屋,简单凑合、简陋冷清都无所谓,怎么住都能将就。但妻女远道而来,不能让她们跟着自己委屈将就。
他心里默默盘算:这几日忙完手头所有工作,要在租住小区附近,找一家环境干净、设施像样的酒店安排入住。自己一路打拼、日夜操劳,吃了无数辛苦、扛了无数压力,也该让家里人好好享受几天安稳舒适的日子。
……
同一时间,南洲市公安局大楼,灯火通明。
刑侦会议室内气氛肃穆、鸦雀无声。
重案队队长贾刚端坐主位,神情严肃。省厅挂职的张老列席一旁,面色沉静。杜龙、张丽、袁亮、张浩一众办案骨干全员到齐,正在召开重点案件复盘分析会。
桌面上摊满卷宗、笔录、现场证据材料,一桩桩陈年旧案、涉黑涉恶案件逐一梳理收尾。
贾刚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沉声总结:“国鹰制品厂旧案,到此基本闭环收尾。当年肇事撞死刘萍的肇事司机,已经意外身亡、死无对证;间接参与黑幕操作的刘峰,现已抓捕归案,案件证据链完整,可以和唐小美受害案正式合并侦办。”
“原厂长郑忠、唐秀英二人虽存在管理失职、监管疏漏、,但全程核查下来,未触碰刑法红线,不予刑事立案,唐飞那边和本案的过节,只是一次巧合而已,而且,现在接手了省内最大的工程医疗器械城,省里也指示我们不要再骚扰他,所以,目前所有支线线索、涉案人员、程序流程,基本全部理顺闭环。”
话音落下,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凝重:
“唯独溧水这条线,依旧是扯不断、理不清的泥潭。前期高利贷团伙刚刚彻底清零打掉,风声没过多久,地下私人赌场又开始死灰复燃、暗中泛滥,屡禁不止。这片区域的地下黑产业,盘根太深、人脉太杂,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会议室气氛瞬间沉了下来,人人面色紧绷。
一旁的杜龙往前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当即开口提议:“队长,之前李宗誉多次向我们实名反映,溧水一带存在非法赌博、私设赌场、暴力放债、追债恐吓的黑色链条,线索真实、细节完整。我们完全可以顺着他提供的线索,顺藤摸瓜,深挖溯源,彻底打掉这一条地下灰色产业链。”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主位的贾刚和列席的张老身上。
一场针对溧水地下赌场的专项严打,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