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强说“切断电源”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顺手递过来一个可行但不一定能用的方案。林悦知道那句轻飘飘的话背后藏着一道难以跨越的门槛——那栋厂房四周没有配电箱,只有围墙和紧闭的铁门。
“如果拉闸需要进入厂房内部,那就绕不开那扇门和那把锁。”
“不一定需要进入内部。旧厂房的电表通常装在室外,靠近主入口的位置。”
林悦记下了这个细节,没有立刻行动。她花了两天时间,在厂房外围走了一圈,仔细查看每一处角落。门边有一排电表箱,外观普通,铁皮已经生锈,锁是挂锁,看起来也有一定年头了。如果只是断电,拉开电闸就行,不需要进入厂房内部。
她把电表箱的位置和周围环境记在脑子里,没有碰它。回到住处之后,方旭正在看手机。“厂房的电表箱在围墙内,但靠近大门。如果断电,需要从外面伸手进去操作。”
“你打算什么时候做?”
“等下一次信号发出之后。”
她不确定那台设备会不会在信号发出后立即执行程序,但断电是最直接的办法。
三天后的傍晚,沈逸的电话准时来了。“信号又出现了。比前两次都短。”
“它的位置和之前一致吗?”
“一致。而且它可能正在准备传输数据——波形末尾有一段较长的连续波。”
林悦挂了电话,拿起外套。“我出去一趟。”
“我陪你去。”
“不用。我一个人去更快。”
方旭看着她,没有坚持。“电话保持畅通。”
“好。”
林悦沿着街道走到那栋厂房附近。风比傍晚时大了一些,吹动路边的棕榈树,叶子在路灯下不断翻动。电表箱挂在大门内侧的墙面上,从外面伸手能够到那排老化的挂锁。她隔着铁栅栏,侧身探出手臂,在昏暗的灯光下摸索到那把锁。锁没有锈死,带着轻微的阻力旋开了。她拉下电闸,没有迟疑。厂房内部的几扇窗户里,原本透出微弱光线的缝隙暗了下来,像一扇被缓缓合拢的厚重窗帘。风还在吹,那些棕榈树的叶子翻动着,和几秒前没有任何不同。她收回手,重新锁好电表箱的门,沿着原路快步走回了街道的另一端。
回到住处之后,方旭在门口等她。“断了吗?”
“断了。”
“你在里面看到什么了吗?”
“没有进去。只是拉了电闸。”
方旭没有继续追问,侧身让她进屋。她换下外套,把手洗干净,然后在床边坐下来。
“那台设备不会发出下一个信号了。”
“但如果有人定期检查——”
“如果电源断了,他们可能会派人来查看。”
“那就等他们来。”
她关上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远处的港口灯火在窗外的夜色中连成一道细长的弧线,像一根被拉长的引信。风停了,棕榈树也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