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振华睁开眼睛，手还按在额头上。青玉灯的光有点烫，照在他的手指边。他没动，只是慢慢呼出一口气。
屏幕亮着，上面显示了飞行路线：要经过三个废弃的跃迁带，飞四十八小时，终点是古星遗迹的核心区。
他站起来，长袍下摆擦过地面，没有声音。墙角的灯灭了，门自动打开，外面的冷气吹进来，干干的，还有点静电的感觉。他走出去，没有回头。
小型跃迁艇停在第七对接港B区。舱门一开，云瑶已经在控制台前等着了。她手里拿着一份报告，铁穹站在她身后，机械身体闪着银光，头上的感应器正对着屏幕。
“老师。”云瑶抬头，“辐射值比三天前高了0.7%，空间有点波动。”
欧阳振华点头，走进船舱，脚步很稳。他走到主位站定，背着手走了几步，停下来说：“按计划走，先进第一段废带。”
引擎启动，船身轻轻震动。窗外的星空缓缓移动，导航锁定坐标，开始倒计时。
直播刚接通，弹幕就跳出来了：
【出发了？】
【这是要回原来发现的地方吗？】
【我查了数据，那边最近确实有低频震动】
【不是错觉！我也看到了，像心跳】
没人说话，但屏幕上数据一直在滚。云瑶把探测器调成被动接收模式，手指快速操作面板，调整频率。铁穹连上机械族的监测网，过滤背景噪音。
第一次跃迁完成，船体震了一下，进入第二段废带。
“信号变强了。”铁穹说，“频率在3.2到3.8太赫兹之间，每十一秒出现一次。”
云瑶闭眼，皱眉：“我能感觉到……有种拉力，不大，但一直存在。”
欧阳振华看着窗外。外面星星不动，但他觉得空间好像在呼吸。每次起伏，都有微弱的能量被吸走，流向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这不是自然现象。”他说，“是东西在动。”
第二次跃迁结束，观测站出现在眼前。那是个半埋在陨石堆里的环形建筑，外墙全是灰尘，柱子有裂缝，但还在运行。
跃迁艇停在平台边上。三人下船，脚下的金属板有点震动。
“来了。”云瑶小声说。
主控室里设备自动开启，屏幕一个个亮起来，开始扫描。云瑶闭眼，指尖碰着感应环；铁穹用算法清理干扰信号；欧阳振华站在中间，双手虚按，感受空间的变化。
十分钟过去，图像出来了。
“确认。”铁穹指着屏幕，“遗迹在吸收能量，速度慢但稳定，还在慢慢加快。”
屏幕上一条蓝线往上爬，每十一秒有个小高峰，像心跳。
【天啊，这频率和刚才一样】
【不是残留，是主动吸？】
【老师，要不要告诉联盟？】
【别急，先看看】
欧阳振华没看弹幕。他走近屏幕，仔细看数据。吸收范围包括整个遗迹群，中心就是他当初捡到石碑的位置。
“回来是对的。”他低声说。
云瑶睁开眼：“老师，这样吸多久？会影响周围吗？”
“还不知道。”欧阳振华转身看向门外，“但我们得进去看看。”
三人重新准备。云瑶背上包，铁穹展开护盾，欧阳振华换了件长袍，胸前的晶石微微发亮。
通往核心区的路在观测站下面，是一条斜向下的石阶，两边墙上刻着看不懂的符号。空气很稀，温度很低，每走一步都有回音。
走了二十分钟，路开始弯了。本来直的通道变得歪斜，导航失灵，指针乱转。
“空间不稳。”铁穹检查后说，“路径变了，没法预测。”
云瑶停下，闭眼感应：“能量流动……不是直线，也不是转圈，像是……有节奏地跳。”
欧阳振华站在前面，突然抬手让大家停。
他闭眼，不用眼看也不用仪器，而是让自己静下来，去感觉那股能量的节奏。
心跳慢了，呼吸变长。
一秒，两秒……
然后他感觉到了。
“它不是流。”他睁眼说，“是在震。”
他抬脚往前走，踩在一个裂缝的延长线上。
下一秒，扭曲的空间好像对齐了，通道又变直了。
“跟着我走。”他说，“不要走直线，按它的节奏来。”
云瑶马上明白，调整脚步。铁穹记录落点，生成路线图。三人一个跟一个，踩着某种看不见的节拍继续走。
又走了十五分钟，前面变得开阔。
一座大石殿出现在眼前，屋顶塌了，能看到星空。中间有个环形底座，满是裂纹，里面透出蓝光。地上缝隙中，细小的能量丝像血管一样动，每次跳都发出轻微的“嗡”声。
“就是这里。”欧阳振华站在广场边上看着石殿。
弹幕炸了：
【那个底座在发光！】
【我放大看了，蓝光在同步闪】
【这不是废墟，是机器！】
【老师小心】
云瑶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老师，我能感觉到……它像要醒了。”
铁穹架起投影仪，把能量流向画出来。画面里，很多细流从四周汇来，注入底座中心，形成一个慢慢转的漩涡。
“系统在重启。”铁穹说，“不是意外，是程序被激活了。”
欧阳振华沉默一会儿，开口说：“我们要做个决定。”
两人看着他。
“有两种可能。”他指着底座，“一是它只吸能量，不会影响外面；二是吸满之后会触发什么。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不能等它自己动。”
云瑶问：“那怎么办？”
“先观察。”他说，“设监测点，记七十二小时的数据。重点看三点：吸得多快、空间稳不稳、有没有对外发信号。”
铁穹点头：“我可以设警报，超标就通知。”
“还有。”欧阳振华看向云瑶，“你保持感知，别让它脱离你的意识。如果有不舒服或奇怪感觉，马上说。”
“明白。”
三人分工。铁穹装探针，云瑶贴符纸到石柱上，建感知网。欧阳振华站在中间，背着手走来走去，一边看地形，一边念口诀试空间反应。
弹幕安静了，观众也看出事情严重，没人乱刷。只有数据还在滚：【吸收速率+0.03%/h】【空间波动0.61】【无外部信号】
一小时后，临时营地搭好。设备正常，电源稳定。
欧阳振华站在石殿台阶上，看着那团转动的蓝光，表情平静。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但这一步，必须有人来。
云瑶走过来，递杯温水：“老师，您歇会儿吧。”
他接过，没喝，就握着，感受热度。
“不用。”他说，“我再看看。”
铁穹走来站旁边：“监测已同步，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开始。”
欧阳振华点头，眼睛仍盯着底座。
忽然，他眉头一动。
不是疼，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有什么，在很远的地方，轻轻碰了他的意识一下。
他猛地抬头，看向石殿深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那一瞬，环形底座的蓝光，闪了一下。
太快了，像看错了。
但弹幕已经刷出来：
【刚才！闪了！】
【不是错觉，我录到了】
【频率变了！11秒变成10.9！】
【老师，它在回应！】
欧阳振华没说话。
他抬起右手，轻轻摸了摸胸口的晶石。
晶石有点热。
他低声说：“它知道我们在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