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仪式第二天，云昭起了个大早。
她坐在议事厅的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屏幕上是系统自动生成的终极账单：
一亿五千万本金，加所有利息、场地费、耗材费、清理费，连昨天的星尘雨成本都算进去了，总额三亿两千七百八十万星元，末尾标着鲜红的“待兑付”字样。
“按星盟规定，逾期罚息按日千分之一计。”她盯着屏幕，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天枢星的硅霜:
“你打算什么时候结清？”
夜玄端着一杯新煮的硅晶草热饮走过来，杯壁是暗金色的合金，温度刚好是她喜欢的。
这温度他记了三年，她不喜欢太烫的，也不喜欢太凉的，这个温度，是他用十二星系的碎片反复试了上百次才调出来的。
他把杯子往她手边推了推，杯底磕在合金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和他机械腿的咔嗒声刚好对上。
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是那枚用最小神格碎片磨成的暗金色指环，没有刻字，内侧刻着他们改的终端密码：
星历379年12月7日。
他轻轻套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刚好卡在她指甲血痕的下方，两个颜色挨在一起，像雪地里落了两颗挨得很近的星子。
云昭愣了，指尖颤了颤，嘴硬道：
“这耗材费多少？算你账上！”
但她没摘下来，反而把指环转了转，让暗金色对着冷白光，和他礼服的颜色配，又悄悄把指环往指根推了稍许，怕掉下来。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了。不是之前的冰冷韵调，是带着星灵语尾音的柔和声响：
“检测到非货币价值：情感联结。经诸天万界系统判定，该价值优先级高于无限额度，高于所有宇宙规则。”
“当前债务自动核销，核销期限：与宇宙同寿!”
云昭嗤了一声，指尖点了一下“确认修改”键，把“待兑付”改成了“永久存续”：
“谁要你核销？我改成无息贷款，期限一辈子，少一天都不行。”
她说话的时候，无名指上的指环晃了晃，暗金色和她的血痕交相辉映，夜玄看见了，手指轻轻碰了碰指环，又碰了碰她的血痕，像在确认这两样东西都好好待在她手上。
他们沿着天枢星的最高峰往上走。
风里带着硅晶草的淡香，云昭踩在硅霜上，靴底打滑的瞬间，夜玄伸手虚虚托住她的腰，没搂，只是稳稳托着，怕她摔。
云昭嘴上说“我自己会走，别碰脏你礼服”，但身体往他那边靠了稍许，借了他的力，手指悄悄勾住了他礼服的衣角，像回到了北境的雪地里。
“你说，这债务要是真的一辈子还不完怎么办？”她忽然开口，声音比风还轻。
夜玄低头，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面颊，动作很轻，像北境的雪落在脸上，凉，但带着他独有的温度：
“那就还到下辈子！下下辈子!直到宇宙坍缩，规则湮灭！我还欠你一亿五千万，加所有利息。”
“就像我之前说的，就算星尘散尽，我也能凭着这抹血痕找到你!”
他说话的时候，悄悄把口袋里那小瓶攒了十二星系的星尘掏出来，塞进她的暗袋，混在之前的星尘雨里。
云昭感觉到了，手指在暗袋里捏了捏那瓶星尘，又捏了捏他的手心，这次没掐，只是轻轻挠了一下，软乎乎的。
系统的提示音又响了一次，带着星灵文明三万年沉淀的温柔，响彻整个宇宙的法则网络：
“爱超越一切计量单位，包括货币，包括宇宙，包括所有已知的规则。当前契约生效：一生为期，永恒不灭。”
远处的星尘雨又落了下来。
云昭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瞪他，指甲上的血痕和无名指的指环在光下晃得惊人：
“下辈子你得先把这辈子的利息还清，不然我可不认！”
“还有，下辈子银线要用更纯的星尘织——就用你口袋里那瓶，我摸到了，别想藏!”
夜玄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银色的发丝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熟悉的凉意。
他没说“好”，但手指在她指环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是北境硅基雪落下的频率，也是机械腿咔嗒声的频率，也是元宝震动频率。
是所有属于他们的、不会变的节奏！
云昭没躲，反而把脸往他颈窝埋了稍许，小声嘟囔：“利息再加一成，你下辈子也别想赖！”
但耳朵红透了，像天枢星最亮的信号灯。
天枢星的冷白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进了漫天的星尘里。
暗袋里的欠条、指环、两瓶星尘，在元宝的震动频率里，慢慢暖成了和心跳一样的温度。
再也没有债务纠纷，再也没有分离风险，只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还那笔永远算不清、也永远不想算清的账。
而宇宙的规则里，从此多了一条属于永远她俩的，不会被任何力量篡改的条款：
爱，高于一切！
下下辈子，我也找得到你！！
【全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