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微弱的鸣叫声突然从空气中响起，并瞬间传入齐承光的耳中。
“嗯？！”
齐承光当即露出有些紧张的表情，瞪大双眼，快速地连续上前几步，直接从地铁出入口前方走到马路边缘，随即把目光投向斜前方，尽可能地眺望远方。他感觉到，微弱的怪异气息突然开始从远方的一个刚好没有被灯光照射到的阴暗角落里冒出来。而且，这道气息似乎正在向他靠近。刚才的那一道非常微弱的鸣叫声似乎也是从那个方位传出来的。
几个行人刚好从马路对面的绿化带两侧的人行道当中穿行而过。只在几个相向而行的行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又有几个人分别从几间店铺的大门以及居民区的人行通道当中走出来。只不过，没有一个人把目光投向位于这一排沿街店面尽头处的那一间店面边缘位置的阴暗角落，更没有人在那个方位停下脚步。
齐承光轻轻地摇头，随即缓慢地呼出一口悠长而沉重的气息。只在这一刻，他又感觉到，传入他的耳中的微弱鸣叫声已经消失，足以让他感到紧张的怪异感觉也已经变得模糊很多。他转过头，把目光投向自己身边的两个同样站在马路边缘位置的行人，尽可能地拉开自己和这两个正在低头看手机的人之间的距离，给连英辉发出两条文字信息：
我刚走出地铁口。你到哪儿了？
只在几次眨眼之间，连英辉回复的文字信息便逐一从聊天页面的底部弹出：
齐哥，我再过几分钟就到。你能看到一家快餐店吧？我们可以一起到那家快餐店去吃饭。你可以先进去占好座位。最好选角落里面的座位，别让其他人注意到我们。
齐承光用自己的鼻腔深吸一口气，转动脑袋，把目光投向马路对面的一整排正在营业的店铺，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找到连英辉提到的那一家快餐店。在所有的店铺当中，那一家快餐店的招牌显得足够显眼，尺寸比其他几家正在营业的店铺的招牌都要更大一些，表面的灯光也显得更亮一些。即使相隔一条马路，他也能够透过店铺外侧的玻璃墙看到几个分别坐在不同的座位上就餐的客人的身影。
齐承光不紧不慢地穿过马路，走进快餐店，走向摆放餐盘的柜台，拿起一个餐盘，随即沿着排成一条横排的取餐区往前走，依次挑选自己要吃的菜。不一会儿，他便选好自己要吃的菜，随即走到付款区去付款，再不紧不慢地环视店铺内部的所有座位。此时此刻，正在店里用餐的客人几乎全都分散在不同的桌位，且大多数都坐在靠近店门或者靠近外侧玻璃墙的位置。位于店铺内侧的桌位则几乎全都是空着的。他端起餐盘，不紧不慢地走向一张位于店铺内侧的双人桌位，坐到靠近内侧的那一个座位上，把餐盘摆放到餐桌的一侧，再把自己的手机摆放到餐盘边缘，抬起头，把目光投向店门前方的空地。
没过多久，连英辉的身影便从夜色中显现出来。他的步伐显得比较快，看上去既像是略微有些紧张、也像是略微有些急躁。踏进店门之后，他便立刻看到坐在店铺内侧的座位上的齐承光，随即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本能地抬起手掌并向齐承光摆手。
齐承光同样抬起手掌，向连英辉招手。他注意到，连英辉没有穿自己工作时穿的工装，而是穿着一身便装。而且，连英辉的目光显得有些黯淡，整个人显得既有些疲惫、又有些无神，全身上下显露出来的精神状态和自身走路的步伐明显不相称。对于这一点，他不觉得有多么奇怪，因为他自己有时也会遇到自身足够疲惫却又不得不抓紧赶路的情况。只不过，他又觉得，连英辉肯定不是只因为自己要换衣服而耽误时间的人，也不是不会及时地向他人说明自己遇到的意外情况的人。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立刻对自己想到的这一点说什么，只是略微低下头并且坐正身体。
连英辉同样以最快的速度选好自己要吃的菜，随即到付款区去付款，再悄无声息地走到齐承光对面。他先把餐盘摆放到餐桌的另外一侧，再连续转动脑袋，目光连续扫过站在后厨内部和柜台前方的每一名厨师的面庞，像是担心已经开始为跟在他身后走到柜台之前的客人打饭的厨师会偷听他的话一样。
齐承光完全没有对连英辉的反应感到意外，只是抬起手掌，再次向连英辉摆手，随即拿起自己的筷子，开始吃饭。
连英辉同样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稳稳地点头，拿起自己的筷子。两个青年男人一同默不出声地吃饭，看上去和其他所有分别坐在不同位置的客人没有任何区别。
不一会儿，两个青年男人便把自己的餐盘里面的东西吃完大半。
齐承光率先放下筷子，拿起摆放在餐盘另一侧的勺子，用勺子从汤碗里舀出一勺汤，不紧不慢地把这一勺汤喝下去，随即重新把勺子放下，注视连英辉的面庞。他不需要再多解释什么，连英辉也会知道，两人已经可以开始谈正事。
“呼——”
连英辉同样用勺子从汤碗里舀起一口汤，把这一勺汤喝下去，随即放下勺子，长长地呼出一口足够沉重的气息，并用手掌连续抚摸自己的胸口。
齐承光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只是等待连英辉率先开口说话。
“齐哥。”
连英辉突然加重语气，把自己的手掌牢牢地按在自己的胸口表面，掌心紧贴在心脏正上方的位置，整个人显露出一副有些无法忍受自己体内的不适感的样子。
“这几天，我在我的生活范围之内看到的……异常的光芒和阴影还在增多。它们的数量变得越来越多。它们出现的频率也已经变得越来越高。”
齐承光仍然没有开口。他知道，连英辉的话还没有说完。而且，后面的话更加重要。
“目前，它们距离我的直线距离还是足够远的，”连英辉继续说，“它们也都没有直接对我的日常生活造成影响，更没有直接触碰到我的身体。但是，我目前能够感觉到，它们就好像拥有自主意识一样，正在不断地靠近我、不断地拉近它们和我之间的距离。我还能够感觉到，它们似乎正在逐渐给我造成精神层面的压力。”
齐承光露出思考问题的表情，加快眨眼的速度，让自己的大脑也尽可能地加快运转。他认定，连英辉的话和他自己的感觉有些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当他身处于蓝飒等人用自身力量制造出来的阴影空间之内时，他也隐约地感觉到，那些由不同世界的力量形成的阴影似乎有些像是拥有自主意识的生命体，并且可能会对他的人身安全造成一定的威胁。但是，蓝飒等人已经用语言和实际行动向他证明，他的主观感觉是不完全准确的。而且，他现在已经能够确信，如果再发生零散的怪异光芒、奇异阴影接近他乃至直接袭击他的事，他完全有把握依靠自己体内的无形力量化解它们，至少也能够躲避它们。
“它们的体积全都不大，”连英辉突然重重地停顿一下，很明显是想要强调这一点，“从外表上看，哪怕是它们当中最大的个体，其体积也不超过一个成年人的躯干大小。它们当中的大部分都不比一个成年人的脑袋更大，甚至不比一个成年人的巴掌大。而且，它们当中的大部分显现出来的时间都很短。一般情况下，只要我在注意到它们之后立刻去做其他的事，或者只是突然转过头去和别人说话，它们就会从我的视线范围之内消失。这应该也是……我周围的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它们的原因之一。”
“嗯。”
齐承光稳稳地点头，并用最简单的方式回答。他记得很清楚，造成工厂里的脚手架倒塌并且险些砸中他和吴泽生的怪异阴影的体积也算不上有多大。事实上，对于这一类有可能毫无征兆地对人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的事物，体积越小、外表越不引人注意反而越有可能造成足够大的伤害。这是他自己想明白的道理。
“它们的形状是多种多样的，”连英辉再次拿起勺子，从只剩小半碗汤的汤碗里舀起一勺汤，把汤喝下去，“很多都是完全不规则的形状，看上去都……有些不怎么好形容。也有一些……看上去和它们冒出来的周边环境当中存在的东西很像。有些出现在草坪周围的阴影看上去很像草叶，有些出现在树枝周围的光芒看上去很像树叶。”
“它们的形状或者形状变化有什么规律吗？”
齐承光缓慢地开口，把目光投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客人。他注意到，那个刚刚吃完饭的客人刚刚从座位上站起来，正准备把餐盘摆放到回收餐盘的窗口，整个人完全没有去注意自身周围的其他任何人。
“没有，”连英辉当即摇头，语气显得足够笃定，声音却变得更轻，“完全没有。我没有看出任何规律，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仔细观察它们。我如果想要仔细地观察它们，我身边的人肯定会注意到，也肯定会觉得我不对劲。”
齐承光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再短促地叹气，随即重重地点头。
“对。我面临的情况也差不多。”
连英辉没有立刻继续说话，把自己的上半身略微向前倾斜，把自己的脑袋往前伸，露出一副认真地倾听齐承光的话的神态。他的眼神也略微发生变化，目光开始从无神变得略显有神。
“我目前面临的情况，和你差不多。”
齐承光再次把目光投向店门的方向，扫视仍然坐在不同座位上的客人们，随即把目光从刚刚坐下的客人身上挪开，重新把目光投向连英辉的面庞。
“我有时候也会在日常生活中见到那些怪异的光芒或者阴影。而且，我也能够感觉到，它们似乎正在带给我更多的精神压力。只不过，我目前也不能确定，它们到底是不是拥有自主意识。我更不能确定，它们到底是不是以我为目标。”
连英辉老老实实地坐在原位，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动，像是正在思考和消化齐承光的话。
“还好，无论是怪异的光芒，还是怪异的阴影，目前都还没有真正地接近我，”齐承光继续说，“它们目前也没有对我的日常生活造成实质性的影响。我身边的人当中应该也没有能够注意到它们的人。”
连英辉的嘴角轻微地抽动一下，脸上显露出来的情绪变得有些复杂。
“从目前来看，我们平时能够接触到的人应该都看不到那些光芒和阴影，”齐承光停顿一下，“这一点，既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它们暂时还不至于在我们周围造成混乱乃至恐慌；坏处是，我们身边的人都会因为这一点而很难相信我们。这也是我目前从未主动对其他任何人说过这件事的原因。”
“是。我也没有主动说过。”
连英辉当即重重地点头，像是刚刚完成思考和消化、吸收语言的过程。不过，只在几次眨眼之间，他便忍不住露出有些丧气的表情，随即把脑袋耷拉下去。
“但是，我现在觉得，我可能没办法一直向我周围的所有人隐瞒下去。我可能很快就不得不把这件事说出去。”
“嗯？为什么？”
齐承光当即露出严肃而带有几分警觉的表情，瞪大双眼，两条眉毛几乎快要从脸庞上竖立起来。
连英辉显得有些为难，嘴角连续抽动好几下，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阴沉。他再次抬起手掌，用手掌在自己的胸口上连续抚摸几下，随即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露出一副非常为难的样子。
“前几天，在我回我爸妈家去看我爸妈的时候，我也曾经看到过一团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