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28年10月20日,星期五,晴。
三次踩坑,咱坐在洞府里,对着月光宝盒复盘三天三夜,总算琢磨出点门道。
取经不是行善,不是比谁本事大,这是灵山定死的标准化项目。他们要完成KPI。
巴结没用,打工不算,那咱老老实实配合演戏,帮官方完成KPI,总该有功赏吧?
第四次回溯结束,两千年修为付诸东流,道基已然泛起微瑕。
咱连夜写了三页纸的演戏剧本。什么时候开打,用什么招式格挡,什么时候佯装败退,咱怎么出场,怎么被“打败”,细节写得清清楚楚,比天庭戏班子的原始西游剧本还周全。
写完剧本,咱趁着夜色,偷移到唐僧师徒落脚的土地庙,在云端私聊孙悟空。
“大圣,商量个事呗。明天到咱那,咱俩假打一场,咱佯装不敌,你们顺利通关,凑齐一难。
咱别无所求,等你见了佛祖说句好话就行。”
孙悟空正躺着啃桃子,一听不用真打,还能混业绩,眼睛都亮了:
“行啊!俺老孙早就打累了,演戏还不简单!包在俺身上!”
两人对着暗号,敲定了所有细节:
打到第三十招的时候,孙悟空一棒子打在俺肩上,俺顺势倒飞出去,吐口“鲜”血(用的是洞府里的千年红果汁),假装重伤,然后孙悟空救走唐僧,完美收官,皆大欢喜。
第二天中午,师徒四人准时到了伏虎岭。
咱提着裂天戟跳出来,大喝一声:“唐僧哪里逃?哇呀呀呀......”
孙悟空应声跳出来,金箍棒一挥:“妖怪休要猖狂!吃俺老孙一棒!”
两人乒乒乓乓打了起来,招式看着凶险无比,实则全是虚招。
咱的裂天戟擦着孙悟空的耳朵过去,他的金箍棒挨着咱的肩膀落下,打得有来有回,精彩极了。
裂天戟的金光和金箍棒的棒影撞在一起,声势浩大,看得下面人一愣一愣的。
唐僧在下面看着心惊胆战,双手合十不停念经,连呼“凶险”;
八戒攥着九齿钉耙,想上去帮忙又不敢,踮着脚喊“大师兄加油”;
沙僧紧张得担子都快掉了,死死盯着战局。
打到第三十招,孙悟空大喝一声,运足力气,一棒子 “狠狠” 砸咱肩上。咱默契地“嗷”了一声,倒飞出去十几丈,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早已备好的红果汁,一副“重伤濒死” 的样子。
“师父快走!这妖怪被俺打伤了!”孙悟空趁机喊了一嗓子,护着唐僧一行人赶紧离开了伏虎岭。
咱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边的果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美滋滋地回了洞府。
心想这下总没问题了吧,完美配合官方完成KPI,没多事没捣乱,这回怎么也得赏个编制吧?
然而,咱刚坐下,就听见云层之上传来两个执法金刚的闲聊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咱耳朵里:
“你说这老祖也真是,瞎凑什么热闹。
本来这一难是给黑风山黑熊精的表弟留的,人家都跟上面打好招呼了,就等走个过场转正,结果被他横插一杠子,把名额占了。”
另一个金刚咂咂嘴,声音压得更低:
“可不是嘛,上个月还有个更冤的。黑熊精那表弟,为了这名额给观音菩萨送了八百年的紫竹心,结果临了菩萨嫌礼不够重,直接把名额给了太上老君的童子。
那小子在山下哭了半个月,最后连山门都没让进,灰溜溜回洞府了,听说道心都碎了半片。”
“就是,真当八十一难是缺妖怪啊?缺的是给自家关系户留的坑位。
他一个野妖,也敢来抢内定的名额,不压他压谁?”
三天后,天空中乌云密布,灵山执法队踩着祥云来了。
领头的护法金刚脸黑得像锅底,一落地就大喝一声:“伏虎老祖何在!出来受罚!”
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迎出去,还没等开口问清楚,护法金刚就掏出法旨,朗声宣读:“伏虎老祖,西天项目组既定八十一个里程碑节点,一个不能多一个不能少,天数已定,分毫不差。
你私自增设劫难,硬生生搞出第八十二难,导致功德账簿全线错乱,经费增加,整个西天取经大项目流程全乱!违规篡改天命项目流程,罚:镇压华山底下,禁闭反思一万年!”
咱当场就懵了,愣在原地:“咱好心帮忙凑劫难,配合你们演戏,怎么还错了?”
“天命项目,自有定数,岂容你私自增减!多一难少一难都是大过!”护法金刚一挥手,“行刑!”
话音刚落,远处一座华山虚影飞来,遮天蔽日,带着万钧之势轰然压下。
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佛光死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轰隆 ——!”一声巨响,华山结结实实压在咱的身上,骨头被压得咯吱作响,连呼吸都困难,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黑暗里,咱透过华山的缝隙,看见了一幅刺眼的画面:
黑熊精的那个表弟,正穿着崭新的佛袍,满面红光地在如来面前磕头谢恩,享受着万众瞩目。
而咱为了配合这场“演出”,不仅耗损了修为,连心爱的裂天戟都打折了。
临走前,那个执法金刚似乎觉得不够解气,又凑近石缝嘀咕了一句:
“等这老东西被压死,他的月光宝盒归菩萨,先天至宝归天王,正好给小舅腾个位置。”
咱趴在山底下,听完这番话,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哪是劫难,分明是预留的晋升编制!俺这蠢货,还当真了,硬生生把人家的KPI给替了,不压俺压谁?
原来不是咱多了一难,是咱抢了别人的戏。
咱以为是帮公司补KPI,实则动了内定名额,不罚咱罚谁。
原来什么流程、什么 KPI、什么天命定数,说到底,都是写好的剧本,给内部人留的位置。
咱一个外人,再怎么配合,再怎么懂事,也是多余的那个。
有诗为证:
八十一难本是坑,内定妖位早留名。
老伏抢戏抢成罪,华山压顶一万龄。
不是劫多是大饼,不是妖凶是嫡亲。
编剧换人妖也死,流程杀人不见兵。
一万年禁闭,咱耗不起。再压下去,道基都要破碎。
忍着浑身剧痛,咱用尽全力,爪子摸向怀里的月光宝盒。这是第四次了,又一个五百年修为没了。
“般若波罗蜜……”
光芒闪过,华山消失,剧痛褪去,压在身上的重量烟消云散。
咱猛地喘了口气,又回到了熟悉的洞府当中。
咱又回到了这个黑色星期五。
刚睁开眼,咱摸到枕头边放着一颗松子,那是被咱救过的小松鼠偷偷藏在这里的,带着一丝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