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28年10月20日,星期五,晴。
两次失败,咱坐在大殿里,对着月光宝盒琢磨了整整一天。
巴结没用,硬刚找死,那咱凭真本事干活总行了吧?
取经路上妖魔鬼怪无数,咱一路平推,护唐僧周全,十四年实打实的功劳,苦劳更是堆成山,怎么着也能换个编制吧?
说干就干!
第三次轮回开启,咱直接堵在山路口。
孙悟空刚跳出来要动手,咱微微手指一弹,金箍棒 “嗖” 地飞出去几十里,“哐当” 插在对面山头上。
大圣拍了拍身上的灰,倒是识趣,两手一摊:“打不过,俺老孙摆烂了。”
唐僧吓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咱上前扶住,收了妖气,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圣僧莫怕,咱并无恶意。只跟你谈个交易:西行路上所有妖魔鬼怪咱全包。挑行李、跋山涉水、化斋化缘,脏活累活全咱全干。只求到了灵山,佛祖随便给咱一个正式编制,守门护法、编外罗汉啥的。啥都可以。”
唐僧双手合十,连念几声阿弥陀佛,见咱确实没有恶意,又有这般本事,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了:“施主有此善心,实乃大功德。”
从此,取经队伍的画风彻底突变。
孙悟空彻底进入躺平模式,赶路就驾着云在旁边飘着,饿了就伸手要吃的,闲了就找附近的山精妖怪聊天嗑瓜子,连金箍棒都没掏出来;
猪八戒懒得开路拱山,每天就晃悠着走路,有时候走累了,干脆趴在咱背上睡觉;
沙僧不用再扛沉重的行囊,担子全在咱肩上,他每天就牵着白龙马,清闲得不像话;
白龙马更是安稳,只需要驮着唐僧一人,连颠簸都少了很多。
十四年漫漫西行路,咱化身队伍里的全能工具人。
白骨精变作村姑刚露面,还没来得及说一句 “长老,咱这里有馒头”,咱一眼看穿,抬手一道金光打过去,当场灰飞烟灭。一句台词都没混上。唐僧刚要念紧箍咒,一扭头看到死去的白骨精真身,只好把咒语咽了回去。
红孩儿喷着三昧真火出来,漫天火光烧得山林都焦了。咱祭出焚天鼎,张口一吸,所有三昧真火都被吸进了鼎里,连个火星都没剩下。红孩儿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咱拎着后颈皮送给了赶来的观音菩萨。观音菩萨都愣了,原本准备好的坐莲都没掏出来。
真正让咱心寒的,是后来两件事。
一件是遇着青牛精下凡,这是关系户打不得,这厮还拿金刚琢套走了满天神佛的兵器。
孙悟空正发愁要去请谁,咱已经驾云去了三十三天兜率宫拉着太上老君下凡,收了青牛。
结果老君临走时非但没谢咱,反而捋着胡子淡淡道:“野妖擅动天庭至宝,本当问罪,念在你护持取经有功,便既往不咎。”咱平事消灾,最后还得感恩他不罚之恩。
另一件是狮驼岭。
那三个妖王占山为王,吃了半国百姓,罪孽滔天。
咱看不下去,裂天戟出手,不过半日便荡平了狮驼洞,把三个妖王打得重伤倒地。结果刚完事,灵山的人就来了,当着咱的面把大鹏金翅雕接走,还撂下狠话:
“这是如来小舅,天数有此一难,你出手太重,坏了规矩,就等着被收拾吧。”合着妖怪作恶是天命,咱降妖排难是错。
夜里歇脚的时候,孙悟空靠在树上嗑瓜子,瞥了咱一眼,慢悠悠说:
“老伏啊,别忙活了。没用的。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以为凭本事能打个齐天大圣,结果呢?
那是个虚衔,连蟠桃会都没资格去。俺一路降妖伏魔,后来才发现这是门学问。打之前最好背调,有背景后台硬的,你不能碰。到时自然上面会有人求情。讲究多着呢。”
“讲究?讲究就是没背景的妖怪不配讲究!”咱想了下,不管咋说,十四年如一日的苦劳,总能换来佛祖认可。
翻雪山,咱把行李扛在肩上,走在前面开路;过大河,咱化作本体,驮着师徒几人趟过去;下雨雨,玄黄盾变大,撑在队伍上方遮风挡雨,连唐僧的袈裟都没湿一角;化斋这种事,咱全包,从来没让唐僧饿过肚子,连八戒都没喊过饿。
十四年,咱的脚底磨出了厚厚的茧,原本圆润的犄角都瘦了一圈,修为更是因为常年护持队伍、耗损法力,足足亏了近千年。
可每次想到灵山的编制,想到终于能摆脱“野妖”的身份,咱觉得一切都值。
终于,十四年期满,咱们一脚迈进了灵山大门。
大雄宝殿佛光普照,诸佛菩萨分列两侧,梵音阵阵,庄严肃穆。
如来端坐莲台之上,朗声宣读册封:
“唐僧,取真经有功,封旃檀功德佛。”
“孙悟空,降妖除魔有功,封斗战胜佛。”
孙悟空闻言,骑着白龙马得意洋洋地绕场三周,接受万仙朝拜,金光闪闪,威风八面。
“猪八戒,挑担有功,封净坛使者。”
“沙悟净,牵马有功,封金身罗汉。”
“白龙马,驮圣僧有功,封八部天龙广力菩萨。”
一个个封号念完,大殿里一片祝贺的梵音。
咱站在队伍末尾,搓着手往前凑了凑,小心翼翼地开口,带着紧张:“佛祖,你是不是给咱忘了?咱这十四年一路降妖护驾、开路挑担,风里来雨里去的功劳……”
如来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念部门通报:“你乃半路自愿入队,不在原定取经项目编制之内。这十四年算志愿功德,授予年度优秀义工称号,奖状一张,奖金零元,无官位,无俸禄,无回报。”
旁边的天兵见咱愣在原地,用枪杆子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咱的后腰,呵斥道:“野妖,退下,别挡着佛爷的路。”
咱站在原地,差点气笑了。
合着十四年风里来雨里去,降妖开路挑包化斋全包干,到最后就是个 “项目优秀外包”?
旁边猴子嗑了十四年瓜子都能封佛,咱干了四个人的活,连个正式工名额都捞不着?
规矩是人家定的,人家说不算,就不算。
这正是:干最脏的活,听最美的饼,领空气的奖。
咱默默退出大雄宝殿,心里只剩一句话: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回山路上,风雪漫天。走到山门口,咱看见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是前面遇到过的那个排队五百年、爪子都磨秃了的狼妖。
他没能等到菩萨的接见,就饿死在了山门口。枯瘦的爪子还死死抠着当年咱答应帮他“美言几句”的那道石缝,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承诺。
咱看着那具已经冻僵的尸体,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皱巴巴的“优秀义工”奖状,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原来我连个饿死鬼都不如。”
咱把那张纸随手扔在狼妖的尸体旁,纸张被风雪瞬间打湿,字迹模糊。
咱掏出怀里的月光宝盒。第三次回溯,又耗了五百年修为。
“般若波罗蜜。”
回到洞府,一个小妖偷偷塞给咱一个野果,怯生生地说:“大王,这个甜,您别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