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28年10月20,星期五,晴。
机会来的时候,总是这样让人猝不及防!
唐僧一行人送上家门。
咱下令全山总动员。
狐军师摇着尾巴连夜列礼单,万年蟠桃要挑九千年份的,皮上带粉、蒂上带露的才够格;
封了三千年的桃花仙酿要启那坛埋在桃树下的,揭封时能香飘三里;
连洞府深处炖了五千年的玄龟灵兽汤都端上了大殿,汤头熬得奶白浓稠,掀开盖子能凝出三层油花,闻一口都能涨百年修为。
小妖们忙得脚不沾地,擦殿柱的擦殿柱,铺红毯的铺红毯,连台阶上的青苔都刮得干干净净。
咱亲自撸着袖子擦主殿的柱子,又对着水镜磨了三天三夜的犄角。
原本锋锐如刀、煞气逼人的虎角,被咱磨得圆光光。
连半点凶气都磨没了。
身上的玄色妖袍换了件素色锦袍,腰上挂着暖玉,咱摇身一变,成了凡间家财万贯的老员外。
咱算盘打得贼响。
五件先天至宝被咱挪到殿角,用素锦盖了大半,只露个边角。
既不唐突圣僧,又能让懂行的人一眼看出分量——
比如那只火眼金睛的猴子。
咱算准,只要他看出咱的实力,便不会随便找茬。
就只差在山门口扯条红幅,上书 “热烈欢迎大唐圣僧考察团莅临指导”。
唐僧一行人刚踏入山口,咱就弓着腰快步迎了上去。
腰弯得快贴到膝盖,连腰间盘都隐隐作痛,脸上堆着最和善的笑,声音放软了八度:
“圣僧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洞府已备下素斋仙果,白龙马的草料都是天界御马场特供的天芽草,只管住下,万事有咱安排!”
唐僧骑着白龙马,眉目慈悲,咱看着唐僧那慈悲样,估摸着这事儿八成能成。
唐僧双手合十正要答话,旁边的孙悟空却攥紧了金箍棒,火眼金睛满是戒备,指尖刚要发力,眼角余光扫过殿角锦布下露出来的裂天戟戟尖,还有玄黄盾的一角金光。
孙悟空看到殿角露出的裂天戟,心里嘀咕:“当年俺老孙大闹天宫那会听说一谈到这玩意众神皆惊,这伏虎岭不容小觑。”
他动作猛地一顿,猴毛悄没声地顺了下去,默默把棒子塞回耳朵,挠了挠头,找了个向阳的角落蹲好,摸出一把瓜子就嗑,半分找茬的心思都没有。
八戒看得眼都直了,从没见过大师兄这么安分,刚要开口问,被孙悟空一眼瞪了回去。
他趁人不注意,偷摸顺走殿上的九千年蟠桃,塞进袖子里嘀咕:“这老伏傻,把好东西给和尚,不如填俺老猪的肚子。”
沙僧默默把咱的礼单抄了一份,藏在包袱里,心里想:“等我回了灵山,说不定能拿这个当人情,求个好差事。”
师徒四人在伏虎岭住了整整三日。
第一日素斋宴,仙果灵蔬摆了满满一桌,八戒吃得肚子圆滚滚;
第二日逛后山仙果园,沙僧默默收了好几个蟠桃塞进包袱;
第三日请唐僧大殿讲经,全山小妖排排坐好,场面一派祥和。
临走那日,咱攥着唐僧袈裟的衣角,姿态放得极低,声音里都带着点恳求:
“圣僧,到了灵山,求您务必在如来佛祖跟前美言几句。
咱不求大佛位,当个编外罗汉、守山门的护法啥的都行,只求一正经编制。”
唐僧双手合十,眉目慈悲,语气诚恳:“施主放心,贫僧定当竭力举荐。”
咱美滋滋回山等offer,每天坐在山门口青石上望西天。
这天山道上来了个灰扑扑的狼妖,蹲在咱旁边啃干粮,一问才知他也等接见。
这老哥排了五百年,连菩萨殿门的石阶都没摸着,每次递礼都被门童横棍拦回,只一句“名额早满了”便打发了。
咱看他爪子都磨秃了,还安慰他:“下次我见了菩萨,替你美言几句。”他当时红着眼圈给咱磕了个头。
咱没告诉他,咱为了凑够这次送礼的九千年蟠桃,把后山那株快成精的人参果树都挖了——这把要是再不成,伏虎岭的底子就真要空了。
可后来咱再路过山门,却见他的礼单真递上去了,九千年的雪莲、三千年的人参,堆得比咱的还高。咱正替他高兴,转头就听门童闲唠:
“文殊菩萨昨儿收了狼妖的礼,转头就把今年唯一的护法名额给了自家侄子,连个谢帖都没给狼妖留。
那狼妖蹲在山门口哭了三天,最后抱着空礼单,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山,背影瘦得能被风吹跑。”
可咱没傻等,除了等唐僧的消息,咱还动了别的心思——三界办事,哪有只托一条线的道理?
头十年,咱年年带着重礼去灵山外围拜访。
狐军师给咱列礼单时交代咱说:“大王,这九千年蟠桃得剜了核,上次文殊菩萨说果核太硬硌牙,咱别犯了忌讳。”
“玄龟汤我熬了五天,撇了三遍浮油才敢端上来,要是那和尚嫌腥,咱这脸就丢尽了。”
咱全都记下,小心准备。
小妖搬礼还在不停碎碎念:“这裂天戟我擦了三天,虎口都磨破了,给和尚用太浪费。”
“这坛桃花酿我藏了三百年,本来想等我化形那天喝的,现在全给菩萨当伴手礼了。”
给观音大士送先天灵根,对方收了,说 “知晓了,有机会便提”;
给文殊菩萨送炼器材料,对方也收了,说 “你颇有慧根,可待机缘”;
甚至连灵山管功德簿的罗汉,咱都塞了三坛千年仙酿。
人人都笑脸相迎,人人都满口答应。
一切做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咱指尖把袍角揉得起皱,每隔半刻就探出头看山路的动静,听到脚步声就立刻挺直腰,看到是路过的山雀又蔫回去。
第3年,取经队伍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过了火焰山,到了狮驼岭。
狐军师劝咱:"大王不要心急,听说通天河老龟也在排,排两百年的主儿。"
可一想起疼僧满脸的慈悲和对咱的承诺,咱心里的火就越燃越旺,连册封仪式要穿的袍子都准备好了。
咱想"快了吧"。
咱主动去灵山外围送礼,观音、文殊、功德簿罗门前经常出现咱的身影。
到了第10年:咱开始慌了,袍子都备好了,怎么还一点消息也没有?
第13年,那天灵山飞来一只仙鹤,丢下一张轻飘飘的便签,振翅就走。
咱攥着纸条,指尖都在抖,展开一看,只有寥寥数笔:
本次HC已全部锁定,嫡系候补都排到两百年后了,野妖勿候。
通天河老龟排队两百年尚在候补,伏虎老祖且耐心等候。
通天河老龟咱知道,当年唐僧路过,老龟托他问如来自己何时得人身,转头唐僧就给忘了。
咱起初只当他是个普通老妖,后来托人一打听才懂——
人家是上古玄武旁支,背后有龙族宗亲背书,排队都是占的“嫡系候补”名额。
那老龟当年驮着王母娘娘逛过南海,这资历,岂是俺这野路子能比?
咱一个草根野妖,送再多礼,也不过是在 “外围等候” 名单里挂个名,连正式候补序列都进不去。
合着十三年鞍前马后,金银珠宝送了无数,到头来连人家排队的门槛都没摸着。
咱盯着那张纸条,胸口的火气越攒越旺,最后一甩袖子,满桌仙酒玉器 “哗啦” 一声扫落在地,碎了一地。
原来咱久居山野不通体制规则,又见同代妖王接连被清算,这才病急乱投医。
原来这一切都是人脉骗局。
咱以为重金送礼能拿内推,其实连正式候补池都没进,人家收礼只是收了份下午茶伴手礼。
有诗为证:
万年修为当饭票,五件至宝换门包。
菩萨收礼说随缘,野妖排队排到老。
话说咱美滋滋回山等offer,每日在山门苦候。
直到那天仙鹤丢下便签,咱盯着那匣攒了十三年的“人情账”,才发觉自己连这山门的砖缝都融不进去。
那被岁月磨平的犄角竟又尖利起来,心底滚出一声冷笑:“咱修行十万年的老祖,竟成了给灵山垫资铺路的傻子。”
咱反手薅出怀里的月光宝盒,清冷的月光映着咱铁青的脸。
什么耐心等候,什么候补排队,老子恕不奉陪!
五百年修为换一次重来,值了。
“般若波罗蜜!”
低喝声落,时光倒卷。
碎瓷片重新拼回酒坛,酒香收回坛中,山门口的仙鹤倒着飞回西天,眼前光影骤闪。
再睁眼时,咱正站在山门口,远处唐僧师徒的身影刚要踏入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