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28年(西游取经那年),星期四,晴。
咱活了十万八千年,头一回想找份工作想得整宿失眠。
苍松蔽日,玄石叠云,伏虎岭横亘妖界西陲八百里,山巅终年裹着一层淡金色的妖气,是咱十万八千年修为散溢的余威。
咱伏虎老祖,这伏虎山庄的“伏总”。
修行十万八千年是什么概念?
混沌初开那会咱在乱石堆里捡灵石,女娲补天剩的彩石被咱拿了半筐当摆件。
天庭刚立南天门那会,咱蹲在门口看热闹。
麾下五件先天至宝镇山,各臻极致:
攻伐之首裂天戟,开天辟地时一截混沌金脊所化,挥之可裂九霄云气;
防御之能玄黄盾,天地初分的玄黄之气凝就,十万天兵箭雨落下来,咱举着盾能睡一觉;
困阵有锁妖图,展开便是一方小世界,准圣进去没个百八十年也脱不了身;
炼化靠焚天鼎,老君的三昧真火在它眼里不过是烛火;
蕴魂则是养魂珠,魂飞魄散之际也能吊住一线生机。
除此之外,咱还有件压箱底的宝贝——月光宝盒。
掌时光回溯之能,一念起,便可重返千载之前。
就是费修为,每用一次,咱这十万年的道基就得裂条缝。
但为了编制,值了!
你问咱搁哪弄这一堆先天至宝?
话说到万千年前遇到混沌秘境,咱从时光缝隙里顺......哦不,抠出来这些个先天灵物。
这是时代给咱的福利,咱乘着时代巨浪,一路修行,活的滋润。
就凭咱这身本事,方圆万里妖界,咱横着走了上百纪元。
闯龙宫那会,把龙王夜明珠当弹珠打;
齐天大圣大闹天宫那会,咱躲在高空看热闹,忍不住嗤笑一声——他那如意金箍棒,在咱眼里还不如烧火棍。
混的不好是妖,混的好的,道上兄弟都叫咱“伏总”。
按理说,咱这修为早该逍遥三界,搁凡间,咱这身家起码是福布斯榜首。
可野妖终究是野妖, 在三界户籍科眼里,入不了灵山编制,进不了登天仙箓,便永远是三界户籍簿上连社保都交不上的“黑户”。
这份心思不是突然起的。
咱不是没见过同代的妖王们是什么下场:
名噪一时的混世魔王,稀里糊涂就被天庭派兵安个罪名斩了,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人敖烈本事不行,因混个龙宫编制,好歹犯了错不用自己硬扛;
就连偷咱仙酒的黑熊精,因为给观音菩萨落伽山当守山大神,结果就很快发家,成了正经佛门编制。
他丫的出门有仙云代步,每月领禄米仙丹,逢年过节还能去灵山赴宴。
妖比妖,气死妖。
那日这厮路过伏虎岭,拍着咱肩膀:“老哥,你本事再大,没编制就是个野妖。
当今天下,识时务者为俊杰。
哪天上面想清缴妖界,第一个拿你开刀。”
那句话像根细刺,扎在咱十万年的道心上,越扎越深。。
今儿个,这根刺终于要拔了——山道上,那秃子和他的猴子上来了。
本来咱仙禄不沾,正果无份,说起来好听是一方妖王,实则命不由己,连一场天劫的名分都没有。
这不,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
师徒四人刚到山口。
君不见,唐僧背景多硬?如来是他师父,镇远大仙是他故交,李世民视他为御弟。
这西天取经,根本就是天庭和佛门联手给他量身定制的镀金工程。
但凡在路上立了功、结了善缘,要么入佛门正果,要么登天仙班。
连白龙马那样的龙族旁支,都能混个八部天龙当当。
在这个啥事都得看背景的时代,咱毛背景没有,这次的西行四人拨动了咱心弦上的八八九九。
咱盯着山下来路的方向,指尖摩挲着月光宝盒温润的表面,心里头痒痒。
痒得钻心。
不是馋唐僧肉,是馋那身有编制的袈裟。
连黑熊那蠢货都能洗白,咱这身板,难道还换不来一个正经名分?
想到这,咱嘴角咧开一丝笑,冲着山下啐了一口唾沫,震得满山松针簌簌落下。
“妈的,今儿个,这泼天的富贵,老子一定要摁死在自己的碗里!
大不了耗光这五百年修为,用月光宝盒重来,不信这西游版的KPI,老子拿不下!”
有诗为证:
十万年修成野圣,不如圣僧一纸名。
龙宫有宝称贼盗,灵山有座叫正英。
今日才知三界苦,先问出身后问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