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归墟之门
肖尘站在废墟上。
风卷起灰烬,焦糊味呛进喉咙。他眯着眼,看百丈外那团黑影。魔教老祖脚下的石头碎成齑粉,黑袍鼓荡,黑雾像毒蛇缠绕全身。
“小子,能撑多久?”
声音像砂纸磨铁皮。
肖尘没吭声。右手虎口崩裂,血顺指尖往下滴,砸在灰烬上,洇出暗红。刚才那一剑用了七成功力,只震退对方三步。
这老东西,比他想象的要硬。
“万古大帝的传人,就这?”魔教老祖笑,笑声干涩,像枯枝折断,“你师父当年多威风,一掌拍碎我三座分坛。你呢?连我护体魔气都破不开。”
肖尘摸了下后颈。
血蹭到脖子上,湿漉漉的,铁锈味。眼前闪过垃圾场那棵歪脖子树,树皮皴裂,歪歪扭扭,长在垃圾堆边上。王叔塞给他的半个馒头,凉的,硬邦邦,咬下去有麦香。父亲临走前那句话:“万物皆可捡,万物皆可修。”
他攥紧拳头。
“笑够了没?”
魔教老祖笑声卡住。他盯着肖尘,眼珠发黄,像两枚铜钱。这小子不对劲明明力竭了,呼吸急促,肩膀发抖,但眼神越来越亮,亮得像两团火。
“知道我为什么叫肖尘吗?”
“没兴趣。”
“我爹说,尘就是土,土就是万物。”肖尘抬起手,掌心摊开,露出那块破烂铁片。铁片锈迹斑斑,边缘卷曲,“万物皆可捡,万物皆可修。但你没听懂后半句”
他攥紧铁片。
血从指缝渗出来,滴在地上。
“万物皆可归墟。”
铁片碎了。
碎片悬在半空,每一片都映着肖尘的脸。魔教老祖脸色变了周围的灵气疯狂汇聚,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抽走。风停了,灰烬凝固在空气里,粘稠得像浆糊。
“你疯了?会引爆丹田!”
肖尘没理他。
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垃圾场的样子。生锈的铁器、发霉的玉简、碎裂的瓦罐、断柄的锄头、缺角的碗每一件都是他捡回来的。用手擦干净泥,用灵力修补裂痕,让它们重新发光。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在垃圾堆里翻找,在废品里修行。
“《万物归墟》第一式”
声音很轻,每个字却像锤子砸在空气里。
“拾荒。”
地面裂开了。
无数道裂缝从肖尘脚下延伸出去,像蛛网扩散。裂缝里涌出白光,照亮整片废墟。碎石滚落,尘土飞扬,空气里弥漫泥土的腥味。
魔教老祖后退一步。
白光里浮出东西断剑、碎玉、破碗、烂布、生锈的铁链、发霉的木雕。全是垃圾。但每件垃圾上都刻着符文,密密麻麻,像蚂蚁爬满骨头。符文发着微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这是……你捡的那些废品?”
“不是废品。”肖尘睁开眼,眼眶里全是白光,刺得魔教老祖眯起眼,“是资源。”
抬手一挥。
所有垃圾飞起来,在空中旋转,组成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是那本破烂的《垃圾功法》,书页翻动,沙沙作响,像风吹过枯叶。
魔教老祖想躲。
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一看根生锈的铁链,链子上刻着“肖家”两个字。铁链勒进肉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爹的遗物?”
“嗯。”肖尘点头,“他在垃圾场找到的。”
铁链收紧。
魔教老祖被拖向漩涡。他疯狂挣扎,黑色魔气喷涌而出,全被漩涡吸了进去。魔气像被抽水机抽走,从身体里剥离,疼得他龇牙咧嘴。
“第二式”
肖尘的声音变哑了。血从嘴角流出来,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暗红。手指开始颤抖,掌心的伤口裂得更大了,骨头都能看见。
“炼废。”
漩涡炸开。
所有垃圾变成光柱,从四面八方射向魔教老祖。厨房的水龙头在滴水。滴答滴答光柱穿透他的身体,留下一个个窟窿。他低头看窟窿里没有血,只有白光。白光从窟窿里涌出来,像水一样流淌。
“你……”
“第三式。”肖尘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归墟。”
白光消失了。
世界安静下来。
魔教老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身体开始碎裂,像干裂的泥巴,一块一块往下掉。掉在地上的碎片变成灰烬,被风吹散。
风卷起灰烬,飘向远方。
“我爹说过。”肖尘蹲下来,捡 她的钥匙串上,挂着一只褪色的布老虎。 起一片碎片,碎片冰凉,像冬天的铁,“万物生于土,归于土。你从尘土中来,就该回尘土里去。”
碎片在手心化成粉末。
粉末从指缝漏下去,落在地上。
肖尘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扶住旁边的断壁,喘了几口气。丹田里空荡荡的,灵力全抽干了。低头看手虎口的伤口在流血,但已经忘了疼是什么感觉。
“小子,没事吧?”
王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肖尘抬头,看见王叔跑过来,身后跟着一群人。那些人穿着青云宗的衣服,为首的是个白胡子老头。
白胡子老头冲过来,抓住他的肩膀,手指冰凉:“肖尘!你击败了魔教老祖?”
“嗯。”
“怎么做到的?”
“捡垃圾。”肖尘推开他的手,推开时碰到老头的脉搏,跳得很快,“捡了三年。”
白胡子老头愣住了。看看肖尘,又看看满地的灰烬,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王叔走过来,塞给肖尘半个馒头。馒头是热的,带着烟火气,烫手心。肖尘接过来,咬了一口。面香在嘴里化开,嚼了嚼,咽下去。喉咙有些干,馒头有点噎人,但他没喝水。
“王叔。”
“嗯?”
“我爹说的那句话,我好像懂了。”
王叔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粗糙,满是老茧,拍在肩上沉甸甸的。
肖尘抬头看天。
天很蓝,蓝得像一块刚洗过的布。云很白,白得像棉花糖,一朵一朵飘在天上。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有一丝焦糊味,是刚才那一剑留下的。
眼前闪过垃圾场那棵歪脖子树。
树皮皴裂,树枝歪歪扭扭,长在垃圾堆边上。春天发芽,夏天长叶,秋天落叶,冬天光秃秃。第一次去垃圾场,就在那棵树下坐了一整天。
父亲带他认树时的样子浮现在眼前。
“你看这棵树,”父亲指着歪脖子树,“它长在垃圾堆里,没人管它,没人给它浇水施肥。但它活下来了。为什么?”
肖尘摇头。
“因为它知道自己要什么。”父亲说,“它要阳光,就拼命往上长。它要水,就把根扎深。它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它。它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
父亲蹲下来,抓起一把土。
“万物皆可捡,万物皆可修。”他说,“记住这句话。以后你会懂的。”
肖尘当时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重复了一遍:“万物皆可捡,万物皆可修。”
然后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真。
白胡子老头走过来,递给他一枚丹药。丹药圆润,泛着光泽,药香扑鼻。肖尘没接,看了眼远处的山。山那边是青云宗,是垃圾场,是他待了三年的地方。
“我想回去。”
“回哪?”
“垃圾场。”
白胡子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肖尘已经转身走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灰烬上。灰烬扬起来,沾在裤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王叔跟在他身后,没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
风又吹起来,卷起地上的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儿。灰烬飘向远方,飘向那片垃圾场的方向。
肖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废墟上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风。
他转过身,继续走。
垃圾场那棵歪脖子树的影子,在眼前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