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秒。"
守拙把视线从那只挥动的小手上移开,重新扫了一遍镜面里的整个画面。人群仍然站立在原处,三十多个模糊的轮廓保持着面朝她的方向,没有前移,没有后退,只有那个孩子的小手还举在半空中维持着挥动的姿态,像是被暂停在了某个动作的中间帧上。她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那只手缓缓地放了下去,缩回了人群中。
她转身朝通道另一端走去。身后的镜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她能感觉到一种极其轻微的压力变化,像是空气的密度在她背对镜面的那一刻发生了极小的调整。她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形成了均匀的回响,每一步的回声间隔一致,没有重叠,没有延迟。
走到通道尽头,那面深灰色的金属面板拦住了去路。她伸手摸了一下面板的表面,触感冰凉光滑,像是普通的建筑用钢板,表面平整没有任何凸起的铆钉或焊缝。她蹲下来沿着面板与地面相接的缝隙摸了一圈,缝隙紧密,手指塞不进去。她站起来,用手指关节敲了敲面板的中央位置,敲击声沉闷短促,像敲在一面厚度均匀的实心金属板上,没有中空回响。
"一分十七秒。"安倍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守拙把手机从耳边移开,打开了手电筒模式,用光柱照着面板的表面仔细看了一遍。光线下金属表面没有任何划痕或记号,反光均匀,像是刚刚被擦拭过的全新板材。她把手机贴回耳边:"安倍司,你能看到我现在的位置吗?"
"画面里你站在通道尽头,背对镜墙的方向,正在看那面封住出口的金属板。你的动作是静止的。"
"我在用手电照表面。"她把光柱换了个角度。
"画面里你手里没有发光的东西。"
她关掉手电,重新把手机举到面前,屏幕的光照亮了她自己的脸。她盯着屏幕里自己的脸看了两秒,锁上屏幕,通道重新回到日光灯管的冷白色照明中。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三步之后她意识到自己的脚步声回响的节奏变了——原本她走三步应该有三个脚步声均匀地落下来,但她耳朵里听到的是四声。她在原地站定,等着最后一声回响完全消散,然后重新迈步向前走了三步。脚步声落下来之后停了一会儿,第四声又跟了上来,比前三个都轻,像有人在她身后大约三步远的位置用同样节奏的力道踩了一下地面。
她没有回头。她继续走到镜墙前,站定,把视线投进镜面。镜面里那群人还在,但站立的姿态有了变化——他们不再全部面向她的方向,有一部分人的身体微微侧转,像是在随着她位置的移动而调整自己的朝向。那个孩子的轮廓站在人群中间偏左的位置,比周围的人都矮一头,脸的模糊区域似乎比其他人的略浅一些,像是磨砂滤镜的厚度在那一片被调薄了。
"两分钟整。"安倍司报时。
守拙盯着镜面里那个孩子的轮廓,看见它又抬起了手。这一次它的手没有挥动,而是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向镜面下方靠右的位置——与刚才她在镜框右下角摸到的那枚暗色圆点大致对应。她偏头看了一眼镜框右下角,那枚圆点还在,边缘干涸的硬壳没有变化。她重新看向镜面里那个指向她的手,发现那只手的手指末端在镜面的映照中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像是在提示她"就是这里"。
她蹲下身,凑近镜框右下角的位置,用指尖又摸了一下那枚圆点。这一次她的指尖触到表面的时候,那层硬壳裂开了一条极细的缝,从裂缝里渗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银色光泽,像是某种液态金属正在从内部向外渗透。她把手指收回来,裂缝闭合了,银光消失了,那层硬壳恢复了完整的形态。
她站起来,把掌心里的骨片换到左手握着,右手从帆布包里取出罗盘。罗盘指针在她取出的时候轻微颤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