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见他心意已决,执拗至极,知道劝不动,只能无奈叹息,暗自惋惜他聪慧过人,偏偏一时糊涂犯了傻。
温景舟本已经不抱希望,骤然听闻有人全款买房,瞬间热泪盈眶,连连道谢。
当下寻了街坊保长,立写字据契约,核对地契族谱,一式两份,落笔画押。
三百八十两纹银,一分不少交割清楚。
自此,这座人人避之不及的臭巷凶宅,彻底归了寒门书生席珩所有。
交割完毕,天色已晚,细雨又开始零星飘落。
同窗纷纷返程学舍,临走前还再三叮嘱,让他三思,实在不行趁早转手亏价卖掉,别留着惹祸。
席珩一一应下,独自留在了这座全新的老宅之中。
院内荒草零星,屋舍潮湿阴冷,空气中常年沉淀的腐臭味,挥之不去。
换做寻常人,身处这般破败阴湿的宅院,定然心生恐惧,坐立难安。
席珩却异常平静。
他关上院门,独自一人在院内踱步,一寸寸打量院墙地基,一寸寸踩踏地皮走势,细细推演格局脉络。
从入夜,一直摸索到夜半三更。
夜色深沉,巷中无人,万籁俱寂。
唯独门口臭沟水流缓缓涌动,发出细碎的哗哗声响。
说到这儿,你可能会问。
一个寒门书生,倾尽积蓄买下人人嫌弃的臭巷凶宅,到底图什么?真的是单纯看走了眼,一时冲动吗?
这便是第一层反转伏笔。
世人皆知,富贵宝地,人人争抢,价格虚高,无利可图。
唯独人人唾弃、人人避祸的污秽死地,才藏着无人争抢的绝世机缘。
温家三代居住此处,祖辈明知院中有秘,却始终不敢挖掘。
不是找不到。
是挖不动,碰不得,解不开格局封印。
温家世代凡人,无推演风水格局的本事,无辨气寻踪的眼力,只能死守祖训,守着宝地受穷三代。
而席珩,看似只是一介普通秀才。
实则他自幼通读堪舆杂记、市井秘录、阴阳地脉的失传杂书。这些书不属于科举正统,不登大雅之堂,却是世间最真实的藏秘之学。
他一眼便看穿,这座宅院,根本不是凶宅。
是百年风水锁阴局。
门口浊臭水沟,是天然污障,遮挡天机,隔绝俗人窥探。
院内破败低矮,是刻意压运,锁住地底灵气珍宝不散不泄。
所谓谁住谁穷,谁住谁败,根本不是宅子晦气。
是宝地自带敛金锁运之局,凡夫俗子福薄压不住,非但得不得珍宝,反倒被地气反噬,耗损福禄气运。
温家三代凡人,福运浅薄,守宝受穷,代代被格局反噬,家运衰败。
而席珩,文曲星微光入命,身带儒道清正之气,可镇阴浊,可破小局,可解锁藏珍。
这,就是他倾尽积蓄,执意买下凶宅的真正底气。
当夜四更,夜色最浓,巷中浊气最沉,恰恰是破局寻秘的最佳时辰。
席珩没有丝毫懈怠。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罗盘,指尖轻捻,校准地脉方位。
罗盘指针在院中飞速转动,最终死死定格在院角西厢房的地基角落。
位置精准无误。
珍宝,不在臭沟淤泥之中。
世人皆知沟里藏金,人人只会盯沟寻宝,恰恰落入布局之人的算计。
真正的秘藏,藏在厢房地基夹层之内。
隔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府城百姓刚刚晨起劳作,席珩便雇了两名本地踏实的土工,入院做工。
他不挖沟清淤,不修整房屋,只吩咐二人。
“拆掉西厢房半面墙体,深挖地基三尺,细细清理土石,不可遗漏分毫。”
两名土工听闻,满脸疑惑。
旁人买宅,都是修房清院,焕然一新。这位秀才老爷,偏偏新买宅子就拆墙挖地,实在古怪。
二人虽疑惑,却也不多问,拿了工钱,老老实实动手开工。
土墙坍塌,土石落地,尘土飞扬。
随着地基层层深挖,挖到三尺深处之时,土质骤然变化。
表层是普通黄土,深处竟是密封的青黑夯土,坚硬密实,明显是人工刻意封层。
两名土工瞬间愣住,对视一眼,心底生出惊奇。
寻常民居地基,绝无这般严密的人工封土格局。
二人手上动作愈发谨慎,一点点剥离夯土。
半柱香后,土层之下,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厚重檀木匣子。
木匣通体密封,刷着百年防腐漆,不腐不烂,无水无潮,完好如初。
匣子表面雕刻着细密云纹,纹路古朴精致,绝非寻常百姓家的物件。
两名土工瞬间呼吸一滞,满脸震惊,下意识停下动作,不敢触碰。
他们走南闯北做工半辈子,一眼便能看出,这木匣绝对藏着贵重珍宝。
二人看向一旁静立观望的席珩,眼神彻底变了。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秀才,根本不是糊涂买凶宅。
是早已知晓院中藏秘,特意低价捡漏。
席珩神色淡然,上前俯身,亲手拂去木匣表面浮土。
指尖触碰木匣的瞬间,触感冰凉温润,百年旧物,沉稳厚重。
他抬手轻轻开启匣盖。
匣盖推开的一刻,微光乍现。
满满一匣子赤金元宝、镂空金饰、和田玉佩、前朝古珠,整齐摆放,珠光宝气瞬间铺满整个匣内。
最底层压着一本泛黄绢册,封面无字,边角陈旧,是百年前的旧物。
金光映入眼帘,两名土工当场看呆,浑身僵硬,眼睛瞪得滚圆。
他们干苦力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金银珍宝。
单单匣中赤金,粗略估算,便价值数千两纹银。
一座三百八十两买下的破败凶宅,地底藏着数千两重金。
暴利百倍,闻所未闻。
两名土工心跳剧烈,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贪婪之色。
四下无人,荒巷偏僻。
只要他们动手杀人灭口,夺宝逃走,这辈子便能衣食无忧,富贵一生。
杀意,瞬间在两人心底滋生。
空气骤然凝滞,院内气氛瞬间凶险至极。
土工手中的铁铲,悄然握紧,指节泛白,眼神阴狠闪烁。
普通人面对巨额横财,根本扛不住人心贪念。
谁料席珩好似早有预料,神色不变,淡淡开口,一语道破二人心思。
“二位不必动歪心思。匣中珍宝虽多,却带阴局煞气。无命之人强行夺取,七日之内,必遭横祸暴毙,家破人亡,无人能免。”
“你们今日踏实做工,闭口不言,我分你们每人二十两纹银,安稳到手,养家度日,平安无灾。若是心存歹念,今日便是你们葬身之地。”
声音清淡,却字字笃定,带着洞悉人心的沉稳气场。
两名土工浑身一震,心底贪念瞬间被寒意压下。
他们常年混迹市井,听过太多阴局凶物夺人命的传闻。
看着眼前诡异的百年藏金宝匣,再看着少年秀才镇定自若的模样,心底的杀意瞬间消散,只剩满心敬畏恐惧。
二人连忙放下工具,躬身低头,连连称是,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心。
席珩说到做到,当场取出银两,足额分给二人。
重金封口,安稳了事。
土工领了银两,全程噤声,快速收拾工具离去,不敢多留片刻。
院内再度恢复安静。
席珩俯身拿起那本无字绢册,缓缓翻开。
绢册之上,密密麻麻写满小字,记录了这座宅院的全部百年秘辛。
第二层惊天反转,彻底揭晓。
这座宅院,根本不是普通百姓祖宅。
乃是前朝内务府隐匿的私藏秘院。
百年之前,朝中权监当权,搜刮天下珍宝,不敢藏于皇宫官府,怕日后倒台被抄家充公。
便特意寻了府城这块极阴极浊的巷落地段,布下锁气藏金局。
以臭沟为障,以破败为掩,以凡人家世为壳,世代隐匿巨额珍宝。
权监临终之前,布下恶毒诅咒格局。
温家世代守院,替他守宝护藏,代代福运反噬,终生清贫多病,不得富贵,不得显贵。但凡有人强行挖宝夺财,必被阴局缠命,横祸缠身,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