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夜截囚车
翌日,天光大亮。
沈婉莹用过早饭,在院子里缓步走了一圈消食,昨晚与萧墨寒细细商议的计策,早已烂熟于心。
姨母自以为算无遗策,笃定能在今夜动手灭口,殊不知真正的猎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她自投罗网。
秋霜轻步跟在身后,压低声音禀报:“小姐,冬雪回来了。”
“让她进来回话。”沈婉莹脚步未停,语气淡然。
冬雪快步上前,屈膝行礼后低声道:“永昌侯府那边一切如常,未见异常。只是二姑奶奶身边的赵嬷嬷,今早出府购置了药材与布匹,还特意雇了一辆马车。”
沈婉莹脚步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了然:“马车?”
“是,那马车从清晨起,便一直候在城门口。”
沈婉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姨母倒是准备得周全,连事成之后逃跑的马车都提前安排妥当。
“继续紧盯,不得松懈。”她沉声吩咐,“今夜是关键,半点细节都不可漏掉。”
“是,奴婢遵命。”
秋霜领命退下,沈婉莹刚回到房中,刘嬷嬷便已在屋内等候。
“小姐,姑爷那边派人来问,今夜的事宜可都安排妥当了?”
“都已妥当。”沈婉莹微微颔首,“你传话回去,让姑爷的人按原计划行事,务必在永昌侯府至城门口的必经之路截人,不可出半点差错。”
刘嬷嬷恭敬应下,随即面露忧色:“小姐,老奴心里还有些担心。”
“但说无妨。”
“陈姑娘那边……她当真知晓自己的处境,知道真相吗?”
沈婉莹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
陈柔知道吗?昨日在永昌侯府偷听时,那两个婆子的对话已然说明一切,陈柔对母亲的灭口计划一无所知,只当自己是被软禁,全然不知亲生母亲早已对她动了杀心。
“她一概不知。”沈婉莹声音平静,“所以今夜救下她之后,我会亲自去见她,与她说明所有事。”
刘嬷嬷欲言又止,满脸担忧:“小姐,陈姑娘若是知晓真相,怕是会崩溃失控……”
“会崩溃,会质问,会痛哭,这些我都料想到了,也自有应对之法。”沈婉莹淡淡打断她,语气笃定。
刘嬷嬷轻叹一声,知晓小姐心思缜密,早已谋划周全,便不再多言。
沈婉莹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老槐树,心绪微微翻涌。
陈柔是姨母的亲生女儿,可姨母为了保全自身,竟能毫不犹豫地牺牲她,这世间竟有这般狠心绝情的母亲。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安平郡主在世时,对原主极尽疼爱,原主的记忆里,母亲离去得早,可那些温柔呵护的画面,即便时隔多年,依旧清晰温暖。
同样为人母,为何差距竟如此之大?
“小姐?”刘嬷嬷见她出神,轻声唤道。
沈婉莹回过神,神色恢复如常:“没事,你先下去吧,今夜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是,老奴告退。”
刘嬷嬷退下后,沈婉莹在榻上坐下,缓缓闭上双眼,意识瞬间沉入随身空间。
熟悉的白雾萦绕周身,再睁眼时,已然站在药田边。
七叶一枝花比昨日又长高了些许,淡紫色的花瓣在灵泉水的滋养下,愈发娇艳饱满。
沈婉莹蹲下身,细细查看药材根须的长势,这味解附子毒的关键药材,再过两日便可采摘使用。
她起身走进木屋,翻开那本泛黄的《毒经》。
关于附子解毒的记载,她早已看过无数遍,可为了万无一失,依旧想再仔细核验一遍。
“附子与甘草同煎,可解其毒。然甘草与附子之比,不可低于一比三,否则毒力无法化解,反会加重脏腑损伤……”
沈婉莹默默将这句话记在心底,又往后翻了几页,一段文字映入眼帘,让她指尖骤然收紧。
“附子慢性中毒,初期症状为神疲乏力、面色萎黄;中期则食欲不振、形体消瘦;末期五脏俱损,药石无医……此毒潜伏期长,药性隐蔽,若非刻意核验药方,极难察觉,实为慢性夺命之毒……”
母亲的死,从来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蓄谋数年、精心策划的谋杀。
她们用日复一日的毒药,一点点蚕食母亲的生机,狠毒至此,天理难容。
沈婉莹合上古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戾气。
等陈柔的事彻底解决,便是清算所有旧仇的时候。
退出空间,窗外已然是午后。
夜幕降临,夜色渐浓。
将军府后院,萧墨寒亲手为沈婉莹披上素色软缎风氅,指尖细心地系好领口的系带,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语气温柔:“时辰差不多了,该动身了。”
沈婉莹微微仰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轻点颔首,回头看向身后的翠竹与冬雪,轻声吩咐:“你们留在府中,好生看守,有消息立刻传信。”
“小姐,奴婢跟您一同去吧,也好贴身伺候。”翠竹满脸担忧,连忙开口。
“不必。”沈婉莹轻轻摇头,眉眼温和却坚定,“今夜的事无需太多人手,你们守好府中即可。”
翠竹看着她不容置疑的神色,终究屈膝应下。
萧墨寒伸手扶着沈婉莹的手肘,护着她走出后院,府中角门外,一顶低调的小轿早已静静等候。
“人手都安排妥当了?”沈婉莹压低声音问道。
“嗯,万无一失。”萧墨寒扶她稳坐轿中,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捏了捏,无声安抚,“我派了十个精干手下,守在永昌侯府到城门口的必经之路,一旦截下陈柔,立刻送往城郊隐秘庄子,绝不会被人察觉。”
沈婉莹心头一暖,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点头,随后靠在轿壁上闭目养神,静待今夜收官。
永昌侯府内,夜色深沉,各处院落早已熄了灯火,唯有最偏僻的小院,还亮着一盏孤灯,映着窗前落寞的身影。
陈柔坐在窗前,望着院中枯萎的老槐树,满心绝望。
她已经被软禁在这里多日,母亲只说外面风声紧,软禁她是为了护她周全,可她心里清楚,这件事永远不会轻易过去。
桂花糕一案,她确实做错了,她只是不甘心处处低沈婉莹一头,想为自己谋一桩好婚事,才一时糊涂听了旁人挑唆。
可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般地步,大理寺亲自介入追查,定安侯夫人数次前来,看她的眼神如同看待一枚弃子,满是不耐与算计。
母亲也来看过她,可眼中没有半分心疼,只有斥责与厌烦。
“你怎么这么蠢?”
那日母亲的呵斥,字字句句都刻在她心底。
她是蠢,蠢到轻信他人,蠢到亲手犯下大错,可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亲生母亲,会为了自保,对她动杀心。
昨夜那两个婆子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躲在被子里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哭声,泪水却早已湿透枕巾。
亲生母亲,竟要置她于死地。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陈柔浑身一颤,下意识看向门口。
“三姑娘,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是赵嬷嬷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陈柔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这么快,终究还是来了。
她强撑着站起身,走到门口,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嬷嬷,母亲深夜唤我,所为何事?”
“夫人有要事与三姑娘商议,随老奴走便是。”赵嬷嬷语气淡漠,眼神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陈柔看着她的眼神,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今夜,就是她的死期。
她想呼救,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赵嬷嬷挥了挥手,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三姑娘,别让小的们为难。”
陈柔毫无反抗之力,被半扶半拽地塞进一辆马车,马车随即摇摇晃晃,驶出了永昌侯府。
城郊小路上,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马车行驶速度渐渐放缓,陈柔缩在马车角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就在此时,马车外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兵刃相交的脆响,呵斥声、打斗声乱作一团。
“什么人敢在此截道!”
“护住三姑娘,速速撤离!”
陈柔还未反应过来,马车帘便被猛地掀开,一张陌生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陈姑娘,快跟我们走!”
“你……你们是谁?”陈柔声音颤抖,满眼惊恐。
“是救你的人,没时间解释,快走!”那人不由分说,伸手拉起她,带着她快步冲出马车。
夜风刺骨,吹得她脸颊生疼,陈柔踉跄着奔跑,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火光闪烁,马车旁早已乱作一团,那些要杀她的人,正与救她的人激烈缠斗。
她终于明白,母亲是真的要杀她,而眼前这些人,是唯一能救她的人。
不知跑了多久,一行人停在一处隐秘的院落中,陈柔惊魂未定,浑身发软,几乎站不住。
“陈姑娘,别来无恙?”
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从黑暗中缓缓传来。
陈柔艰难地抬起头,借着院中的烛光,看清了来人的面容,瞳孔骤然一缩。
是沈婉莹。
“是你……是你救了我?”她声音颤抖,满是不可置信。
“算是吧。”沈婉莹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她,不过数日,眼前人早已没了往日的骄纵,脸色惨白如纸,眼下乌青浓重,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尽显狼狈。
“那些人……是我母亲派来的,对不对?”陈柔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她真的要杀我,亲生母亲要杀我……”
“对。”沈婉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她要杀你灭口,再把你的死栽赃到我头上,如此一来,大理寺追查桂花糕案,便会怀疑是我杀人灭口,而真正的凶手——你母亲与定安侯夫人,便能全身而退,一手遮天。”
陈柔身子猛地一晃,险些瘫软在地,满心都是绝望与冰冷。
“为什么……我明明是她的亲生女儿,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