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要塞,清晨。
天色刚刚蒙蒙亮,山间清晨的薄雾还萦绕在城头,未曾散尽。
整座要塞的守军已然全员就位,静静伫立在城墙之上,无声肃立,只待来敌。
山风微凉,拂过斑驳的城墙,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
林薇静静立在最高的城垛边,双眼死死锁定山下黑压压一片的朝廷军营,身姿挺拔,神色沉静。
山下军营灯火未熄,人影攒动,显然早就做好了攻城的准备。
赵虎快步踏阶而上,脚步沉稳,来到林薇身侧站定,低声禀报。
“村长,所有守军已经全部就位。弓弩手列阵完毕,投石机调试妥当,滚木雷石尽数摆放整齐。郑将军亲自镇守左翼城墙,我在右翼随时待命,不管敌军从哪里强攻,我们都能第一时间顶住防线。”
林薇微微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山下的朝廷大军阵列。
天刚亮就压兵城下,赵刚这是急着立功,迫不及待想要踏平南山要塞。
“起义军那边,可有传讯?”她轻声开口,语气平稳无波。
“有。”赵虎立刻应声,“青衣客已经派人传来消息,起义军的弟兄们早早埋伏在了南山要塞侧面的高地之中,全程隐匿行踪,就等着朝廷军主力全力投入攻城、阵型彻底被牵制之时,立刻从侧翼发动夹击。”
“另外,王庄主派出的三百精锐,也已经绕路潜伏到了朝廷军后方,目标直指敌军辎重队,专等断他们的后路补给。”
闻言,林薇紧绷的唇角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锐光。
三面布局,层层嵌套,天衣无缝。
赵刚自持兵力雄厚、器械精良,想着正面碾压强攻。
殊不知从他大军扎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钻进了自己布下的死局里。
“很好。”
林薇抬眼看向山下,声音清亮而笃定。
“郑将军正面固守,拖住敌军主力;起义军侧翼突袭,打乱他们的阵型;王庄主的精锐斩断粮草后援。三线相互配合,今日这一战,我们不止是守城自保。”
她目光凝厉。
“我们要借着这一战,彻底打疼朝廷军,让他们记一辈子,再也不敢轻视南山!”
“属下遵命!”赵虎沉声应下,周身士气瞬间拉满,转身快步归位待命。
……
山下,朝廷军营,清晨时分。
晨雾渐散,天光彻底亮起。
赵刚一身规整的朝官官服,身姿端正,面色肃穆,迈步走出主营大帐,周身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他今日势在必得,一心想要攻破南山要塞,拿下平乱大功。
一名副将连忙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
“尚书大人,全军已然整装完毕,军械齐备,阵型列好,随时可以出兵进攻南山要塞。”
赵刚抬眼望向远处矗立的要塞高墙,抬手沉声下令。
“传令三军,全军进发,全速猛攻南山要塞!今日必破贼城!”
军令刚落,一道清冷傲慢的声音骤然从营帐后方响起。
一名身着华贵锦袍的年轻男子缓缓走出,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皇室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冷漠,正是当朝二皇子。
他慢悠悠站定,目光淡淡扫过前方战场,最后落在赵刚身上。
“赵尚书。”
二皇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父皇特意下旨,命我前来随军协助战事、监督战况。你心里最好清楚,此战军功,绝非你一人独享。今日战场,本殿下亲自督战。”
赵刚心头骤然一沉,心底瞬间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忙活前前后后筹备攻城数日,到头来却被皇子半路截胡,分明就是坐等摘桃子抢功劳。
可对方是当朝皇子,身份悬殊,他半点不敢表露不满,只能迅速压下心头杂念,躬身恭顺回话。
“殿下所言极是。只是沙场凶险,刀剑无眼,殿下身份尊贵,万万不可涉险,留在后方安稳督战,才是最稳妥之选。”
二皇子闻言,当即一声冷笑,满眼不屑。
“不过是一群占山割据的乡野反贼罢了,也配伤及本殿下?”
他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带着十足的自负与算计。
“赵尚书,你记清楚父皇旨意。你若能顺利攻破要塞、平定叛乱,功劳归你所有。可若是你久攻不下、贻误战机,本殿下便亲自接手战局,替你收拾残局。”
字字句句,都是摆明了要抢功。
赵刚心底恨意暗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恭敬神色,只能压着脾气开口。
“臣明白殿下意思。不知殿下以为,今日该如何排布攻势,方能最快破城?”
“无需迂回试探,不必浪费时间。”
二皇子语气干脆,强势开口。
“正面全军强攻!尽数出动云梯、投石车,以重型器械砸开城墙缺口,随后大军压上,一鼓作气,直接踏平南山要塞!”
“臣谨遵殿下指令,即刻传令三军!”
赵刚躬身应下,转身的瞬间,眼底杀意彻底翻涌。
林薇!
若不是你死守要塞,拖延战局,我何至于被一个黄毛皇子处处拿捏、步步牵制?
今日我定要破城斩你,拿下军功,谁也别想拦我!
而二皇子望着赵刚仓促传令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嗤笑。
老狐狸心思昭然若揭,无非是想拼死拼活独自揽功。
想得倒是美好。
就让你带着兵马死磕硬打,耗损兵力、耗尽体力,等你两军僵持、疲态尽显之时,本殿下再亲自出面收尾。
到最后,苦战是你,功劳是我。
……
南山要塞城下,上午。
三千朝廷大军缓缓开动,整齐列阵,一步步朝着要塞城墙稳步推进。
军容规整,杀气腾腾,声势浩荡。
最前排是五百重甲盾兵,巨盾林立,牢牢护住前路。
其后一千长枪兵紧随阵列,蓄势近战。
中部排布五百弓弩手,箭上弦、弓拉满。
最后方的攻城器械队,推着厚重的云梯、巨型投石车与攻城锤,缓缓向前挪动。
整支大军如同一块坚硬的铁块,缓缓压向南山要塞。
城头之上,林薇静静伫立,目光紧锁下方敌军,默默默算着双方距离。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城下敌军稳步逼近,越来越近。
“村长!”
赵虎压低声音提醒,神色紧绷。
“朝廷大军已经进入箭矢射程范围,是否即刻放箭阻击?”
林薇微微抬手,目光沉稳,淡淡出声:“不急,再等等。”
过早放箭,只能小幅骚扰,根本造不成致命杀伤,反而白白损耗箭矢,打乱节奏。
她要等,等敌军进入最佳杀伤距离,一击重创。
两百米!
就是此刻!
林薇骤然扬声,清亮的嗓音穿透战场风声,响彻城头。
“放箭!”
霎那之间,城头所有弓弩手同时松弦。
密密麻麻的箭矢破空而出,如同倾盆暴雨,密密麻麻朝着下方朝廷军阵疯狂倾泻。
前排盾兵反应极快,瞬间齐齐举盾合拢,厚重的巨盾连成一片屏障,挡住了绝大部分箭雨。
但盾与盾之间的缝隙,终究无法完全遮掩。
无数箭矢从缝隙中穿透而入,精准射中后方来不及躲闪的士兵。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骤然响起,数名士兵中箭倒地,鲜血瞬间浸染脚下泥土。
可朝廷军军纪严明,纵然身前同伴死伤不断,依旧没有半分退缩,踩着满地血色,继续咬牙向前冲锋。
一百米!
林薇目光一凛,再次高声传令:“投石机,全力发射!”
“轰~轰~轰~”
数架重型投石机同时发力震颤,一块块硕大的巨石裹挟着呼啸劲风,狠狠砸向密集的敌军方阵。
巨石坠落,威力骇人。
几名靠前举盾格挡的盾兵,直接被巨石砸中,连人带盾瞬间碎裂,当场殒命。
前排盾阵瞬间被砸开数道缺口,后方毫无遮挡的士兵彻底暴露在漫天箭雨之下。
伤亡瞬间激增,战场惨叫不止。
转瞬之间,剩余的朝廷士兵已然冲到城墙脚下。
“架设云梯!全军登城!”
城下领兵军官厉声嘶吼,声音嘶哑。
无数士兵扛着云梯,疯了一般冲向城墙墙体,迅速将一架架云梯牢牢架在墙沿之上,争先恐后向上攀爬。
左翼城墙,郑雄手握长刀,目光凌厉,高声喝令。
“全员发力,推倒云梯!”
城头守军齐齐上前,合力发力推送。
一架架刚刚架稳的云梯瞬间倾覆,云梯上攀爬的士兵失去借力,从高高的城墙之上狠狠摔落地面,凄厉的惨叫声接连不断。
一波云梯被推倒,立刻又有新的云梯补上。
朝廷军人数占优,前仆后继,悍不畏死,源源不断朝着城墙发起冲锋,攻势凶猛,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
朝廷军高地指挥营,上午。
赵刚站在高处,将前线僵持受挫的战况尽收眼底,眉头死死拧起,脸色阴沉难看。
原本以为可以轻松碾压攻破的山寨,竟然死死拖住了三千正规大军的攻势。
“尚书大人!”
副将快步赶来,神色焦灼万分。
“前线进攻严重受阻,敌军防守极为顽强,我军持续强攻许久,伤亡已经越来越大!”
赵刚死死盯着前方战场,语气冷硬。
“南山要塞防御的确超出预估,但我军器械齐全、兵力占优,耗也能耗垮他们!传令,不许停攻!”
“是否动用全部投石车,强攻城墙?”副将连忙请示。
“动用所有投石车!”
赵刚眼底闪过极致狠厉,厉声下令。
“全力轰击城墙,不惜代价砸出缺口!只要城墙破开一道口子,大军立刻蜂拥入城,一举破寨!”
“传令弓弩手,全力压制城头守军,死死锁住他们的视野,不许他们抬头放箭!”
“是!”副将领命,火速冲下高地传令。
一旁的二皇子全程冷眼旁观,看着久攻不下的战局,面色不耐至极。
“赵尚书。”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满是轻视。
“你的兵马,作战进度未免太过缓慢。一群山野民兵,拖延我大军许久,未免太过难堪。”
赵刚心头压着滔天烦躁,却只能强行稳住情绪,躬身回话。
“殿下稍候,臣即刻加力猛攻,很快便能攻破要塞。”
“很快?”二皇子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笃定的压迫感。
“本殿下看未必。这南山要塞固若金汤,你若是没能力攻破,不妨早点让开,换本殿下亲自上阵。”
句句都是逼迫,字字都是抢功。
赵刚心口憋闷至极,却无可奈何,只能咬牙应声,强令前线不计损耗继续猛攻。
……
南山要塞城头,上午。
随着朝廷军全数投石车启动,一块块巨石接连不断狠狠砸击在城墙之上。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不绝于耳,碎石四溅,尘土漫天飞扬,整段城墙都在剧烈震颤。
漫天尘土遮挡视野,城头众人纷纷侧身躲闪,避让飞溅的碎石,生怕被误伤。
“村长!”
赵虎快步冲到林薇身侧,神色凝重。
“敌军开启全部投石车强攻城墙,火力太猛,我方防守压力瞬间暴涨!”
林薇抬眼望着下方不停轰击的巨石,神色依旧冷静沉稳。
敌军看着攻势凶猛,实则漏洞百出。
投石车射程有限,精准度极差,只能盲目乱砸,根本撼动不了加固后的城墙根基,不过是徒耗体力、浪费石料罢了。
“稳住心神,无需慌乱。”
林薇语速平稳,有条不紊地下令。
“传令所有弓弩手,保持节奏,持续放箭压制敌军冲锋节奏,不让他们有休整、集结的机会。”
“明白!”
林薇侧头看向左翼方向,轻声询问:“郑将军那边战况如何?”
“一切顺利!”赵虎立刻回话。
“郑将军一直在刻意拉扯敌军主力,如今朝廷军几乎全部兵力都深陷攻城混战,侧翼和后方彻底空虚,起义军随时可以发动突袭!”
林薇微微颔首,眼底一片沉静。
鱼已经彻底入网,只待最后收网。
……
朝廷军后方密林,上午。
王庄主派出的三百精锐死士,全员隐匿在密林深处,屏息凝神,一动不动。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下方毫无防备的朝廷辎重营地。
此刻朝廷前线主力尽数投入攻城大战,后方营地只剩下区区一百多名老弱士兵看守,防守空虚到了极致。
“队长!”
一名手下压低声音,眼神亢奋。
“敌军主力全部在前线攻城,后方彻底没人防守,正是偷袭的最佳时机,可以动手了!”
精锐队长眸光骤然一凛,眼底寒光乍现,低喝出声。
“动手!全军出击!”
三百精锐同时从密林中暴冲而出,速度极快,如同猛虎下山,直扑朝廷辎重营地。
后方留守的守卫猝不及防,压根没想到腹背会遭遇突袭,瞬间陷入混乱。
惨叫声骤然响起,几名守卫甚至来不及拔刀,便应声倒地。
剩余的守卫慌忙拔刀拔剑,仓促集结抵抗。
“放箭!”
队长厉声喝令。
林中留守的弓箭手齐齐放箭,密集箭雨倾泻而下,仓促迎战的朝廷士兵接连中箭倒地。
“冲进去!收缴所有物资!”
三百精锐蜂拥冲入营地,短兵相接,快速清缴残余守卫。
不过片刻时间,单薄的后方守卫便被尽数击溃。
看着满满一营堆积如山的粮草、箭矢、兵器、甲胄,队长脸上露出大胜的笑意。
“全部带走!彻底断了朝廷大军的补给!没粮没箭,我看他们还怎么攻城!”
……
前线朝廷军阵中,上午。
辎重营地被偷袭沦陷的噩耗,飞快从前线后方传到指挥高地。
“大人!大事不好!”
副将脸色惨白,狂奔上前,声音都在颤抖。
“我军后方辎重队遭遇偷袭!所有粮草、备用兵器、箭矢全部被贼人缴获,大军补给彻底断绝!”
“什么?!”
赵刚浑身巨震,难以置信地转头,眼底满是惊愕与暴怒。
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有料到,林薇竟然提前布局,偷袭他的后路命脉!
“是南山要塞的伏兵?”赵刚咬牙低吼,胸腔怒火熊熊燃烧。
“是!对方早有埋伏,我军守卫毫无防备,瞬间溃败,辎重尽失!”副将急得满头大汗,“大人,没了粮草补给,数万大军根本撑不了多久,再打下去必败无疑!”
赵刚脸色铁青,眼底杀意滔天。
他绝不能败!
一旦撤军,此战功亏一篑,还要背负战败失职的罪责,前途彻底尽毁!
“传令下去!全军不许撤退!”
赵刚近乎嘶吼出声,语气疯狂而偏执。
“不惜一切代价,全力猛攻!今日就算拼光所有兵力,也要攻破南山要塞!”
他死死盯着城头的林薇,满心恨意。
断我后路,毁我前程!今日定要你碎尸万段!
一旁的二皇子听闻噩耗,脸色瞬间阴沉到极致,周身气压骤降。
“赵尚书!”
二皇子语气冰冷刺骨,厉声问责。
“后路失守、辎重被袭,皆是你布防疏忽、调度无能!此战溃败之责,全在你身!”
赵刚慌忙躬身辩解:“殿下,这是林薇提前设下的阴谋,并非臣疏忽……”
“够了!”
二皇子厉声打断他,眼神冰冷无情。
“你若迟迟无法破城,本殿下即刻接手战局!到时候,所有过错归你,所有功劳归我!”
赵刚浑身冰凉,心底一片绝望,却连半句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
朝廷军侧翼山地,上午。
青衣客率领的五百起义军,静静蛰伏在侧面小山高地,俯瞰下方混战的战场。
朝廷大军全部深陷正面攻城,全员疲于奔命,阵型散乱,侧翼防守彻底空洞无物。
整整一个时辰的高强度强攻,早已耗尽了朝廷士兵大半体力,人人气喘吁吁,攻势越来越迟缓,士气彻底低迷。
“公子!”
手下低声请示。
“敌军体力透支、军心大乱,时机彻底成熟,可以夹击了!”
青衣客目光沉静,静静看着下方混乱的兵阵,微微抬手。
片刻的沉寂后,他眼底锋芒毕露,沉声下令。
“全军出击!”
五百起义军同时冲出埋伏之地,速度迅猛,直扑朝廷军空虚的侧翼!
侧翼留守的少量士兵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列阵抵抗,瞬间被冲杀破开防线。
厮杀声、呐喊声、惨叫声瞬间响彻侧翼战场。
“放箭!”
箭雨齐落,成片士兵倒地殒命。
“冲杀!”
起义军将士士气暴涨,蜂拥而上,瞬间彻底击溃朝廷军侧翼防线。
……
前线朝廷主阵,腹背受敌的消息瞬间传遍全军。
本就军心涣散、体力透支的朝廷大军,瞬间彻底崩盘。
“大人!不好了!”
副将面如死灰,狼狈奔回高地。
“侧翼被起义军彻底攻破!我军前后遇袭、腹背受敌!再不退兵,必然全军覆没!”
赵刚望着彻底混乱、四散奔逃的大军,眼前阵阵发黑,心底满是不甘与绝望。
大势已去。
断粮、破侧、疲兵、乱阵,四面死局,再无翻盘可能。
良久,他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一字令:“撤!全军撤退!”
军令下达,本就无心恋战的士兵瞬间四散奔逃,原本规整浩荡的军阵,转瞬土崩瓦解。
赵刚望着狼狈溃败的兵马,满心屈辱与不甘。
林薇,算你狠。
今日之败,我记下了。
二皇子看着四散溃逃的大军,气得浑身发抖,厉声怒斥。
“赵刚!庸将误国!堂堂朝廷正规军,竟败给一群山野贼寇,你简直废物至极!”
赵刚垂立一旁,无言以对,满心颓凉。
此战之后,他必遭重罚。
……
南山要塞,中午。
山下烟尘滚滚,朝廷大军仓皇逃窜,一路丢盔弃甲,狼狈后撤。
林薇立在城头,望着敌军彻底退远,紧绷了一上午的身体终于稍稍松弛。
一场硬仗,终究是守住了。
“村长!”
赵虎快步上前,神色难掩振奋。
“朝廷大军已经全线溃败撤退!我军是否即刻率军追击,扩大战果?”
林薇目光扫过山下远处依旧残存的敌军队伍,轻轻摇头。
敌军虽败,残兵仍有两千之多,建制未彻底消亡。
若是贸然追击,逼得对方绝境反扑,只会徒增己方伤亡,得不偿失。
胜而不骄,稳而不贪,才是长久之道。
“不必追击。”
她语气平稳,冷静吩咐。
“让郑将军带领一队精锐轻骑,远远尾随即可,能捡拾敌军遗留的军械物资便足矣,切勿恋战。”
“明白!”
山风吹散硝烟,林薇望着敌军撤退的方向,眼神依旧凝重。
这只是朝廷的第一波进攻。
惨败而归的赵刚和二皇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求援、增兵、再来强攻,是必然之事。
真正的苦战,还在后面。
……
朝廷军退守安全地带,中午时分,开始匆忙收拢残兵,清点伤亡损耗。
“尚书大人。”
副将脸色惨白,声音干涩。
“此战我军阵亡两百余人,重伤轻伤合计三百余人,兵力折损惨重。”
赵刚望着满地残兵,脸色阴沉得可怕。
区区一座南山要塞,一群乡野民兵,竟然让他三千正规大军折损过半、惨败而归。
“更糟的是,所有辎重粮草、军械箭矢尽数被缴获,我军彻底断了补给,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战。”副将继续禀报。
赵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沉声下令。
“即刻派遣快马,八百里加急回京,禀报战况,请求朝廷增派援军、输送粮草物资!”
“传令斥候,分班轮值,日夜盯守南山要塞动向,敌军但凡有半点动静,即刻回报!”
“是!”
一旁的二皇子冷眼旁观全程,看向赵刚的眼神,只剩冰冷与厌弃。
此战所有罪责,尽数归赵刚。
回京之后,他自会如实上奏,让父皇好好问责这位无能的尚书。
……
南山要塞,下午。
硝烟彻底散尽,城头终于恢复了平静。
阳光洒落城墙,照在满身疲惫却士气高涨的守军身上。
赵虎带着最新战报,再次来到城头。
“村长,青衣客那边传来消息,起义军此战伤亡百余人,虽有损耗,但缴获了大批甲胄、兵器,军备已然全部补齐。”
“王庄主的三百精锐也已全员安全撤回要塞,带回了所有缴获的粮草、箭矢与军械,我们要塞短期内的补给彻底无忧!”
听完汇报,林薇心底稍稍安稳。
可控的伤亡,充足的补给,这一战,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但她没有半分松懈,神色依旧严肃。
“眼下安稳只是暂时的。”
林薇望着远方天际,语速沉稳。
“朝廷大败,必定火速向京城求援,用不了多久,更多的大军、更强的器械,会再次压境而来。下一战,只会比今日更凶险。”
赵虎闻言,瞬间面露焦灼:“村长,那我们现在该如何部署?”
“稳步备战,提前布局。”
林薇条理清晰,一一安排。
“第一,全员连夜动工,修补城墙破损,加固全城防御工事。”
“第二,即刻传信青衣客,联络起义军严阵以待,随时做好联防备战准备。”
“第三,派人联络王庄主,再次筹措一批长效物资粮草,以备长期守城拉锯。”
“属下即刻去安排!”
赵虎郑重应声,转身匆匆离去。
城头之上,只剩林薇一人迎风而立。
风拂衣袂,远山辽阔。
首战大捷,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只是拉开了对抗朝廷的序幕。
前路漫漫,强敌环伺,硬仗无穷无尽。
但她身姿挺拔,眼底无半分怯意。
她守的不是一座要塞,是身后所有百姓的安稳生计。
不管朝廷再来多少兵马,她接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