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姜晚晴打开豆瓣页面。
她手里端着一杯凉了的咖啡，眼睛盯着《微光》这部电影的评分。8.3，比早上又降了0.1。她没说话，把屏幕转给林晓看。
林晓正吃三明治，嘴里还嚼着，凑过来问：“怎么了？”
“你看昨天那条热评。”姜晚晴指着手机，“那个叫‘路灯下的影子’的人写的，说电影让她想起自己北漂住地下室的日子，我昨天半夜看到还截图保存了。”
林晓点头：“那条评论我也看了好几遍。”
“现在没了。”姜晚晴往上滑，“账号也搜不到。不是被折叠，是彻底消失了。”
林晓不吃了，放下三明治，马上拿出自己九点十七分截的图。两张图并排放着：左边是昨天的评论区，很多真实长评；右边是现在的，只剩一些短差评，内容差不多，看起来很假。
“不止这一条。”林晓皱眉，“‘阿鱼看电影’的分析帖也没了。还有一个人说女主衬衫第三颗扣子松了但没时间系，这种细节只有认真看的人才会写。这些都不是水军会发的。”
姜晚晴打开一个文件夹，名字是“舆情异常记录初筛”，里面有个子文件夹叫“真实评论备份”。她一条条核对，每发现一条消失的评论，就在表格里打钩。二十分钟，勾了十七条。
“是不是系统搞错了？”林晓小声问。
“不会。”姜晚晴摇头，“系统不会专门删高赞的长评。而且这些新差评的账号很奇怪。注册地不一样，看着像真人，发言也不像机器人。但他们都在同一个时间点出现，都在我们口碑要上升的时候出来骂。”
她点开一个新账号。主页什么都没有，第一个动态就是骂《微光》“装模作样”。
“这是第二波。”她说，“第一波是造势，这一波是清场。”
林晓摸着头发，有点紧张：“他们不想让观众看到好评。”
“也不让看中评。”姜晚晴合上电脑，走到窗边。楼下有个外卖小哥骑车拐弯，阳光照在保温箱上，一闪就没了。她捏了下耳朵。
她拨通豆瓣客服电话。等了很久才接通人工。对方是个女声，语气很冷。
“您好，您反映的问题我们已经记录。”
“我不是反映问题。”姜晚晴声音平稳，“我是问你们，为什么那么多真实用户的评论突然不见了？有没有触发关键词？有没有人动手删？能不能告诉我原因？”
“平台规则涉及内部机制，不能对外说明。”客服停了一下，“可能是算法根据内容质量和互动数据做的排序调整。”
“调整？”姜晚晴笑了，“二十条深度评论同时消失，接着冒出三十条一样的差评，这也叫调整？”
客服沉默几秒：“建议您关注官方公告，我们会优化用户体验。”
“你们优化的是谁的体验？”姜晚晴直接问，“是普通观众的，还是某些人想让大家看到的？”
“对不起，您的问题超出我的权限。”客服声音更冷，“如有需要，请通过邮箱提交正式申请。”
电话挂了。姜晚晴看着手机，没动。
林晓走过来，递给她一支笔，说：“记下来。”
她坐回椅子，打开文档，把客服说的话一字一句写进去。把“无法披露”“自然排序”“超出权限”这几个词标红。然后写下：
【结论：平台不公开操作流程，不提供申诉渠道，不承认人工干预，等于默认删内容的行为。】
林晓打开后台工具，重新扫描评论区。她用不同账号登录，发现每个人看到的评论不一样。
“他们在做AB测试。”林晓声音发紧，“有些人还能看到真实评论，有些人只能看到差评。这不是技术问题，是故意的。”
姜晚晴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但没到眼睛。
“他们怕了。”她说。
“谁怕？”
“所有想让我们闭嘴的人。”她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拉开抽屉，拿出移动硬盘。新建一个文件夹，取名“证据备份·防灭失”。开始把所有截图、录屏、日志、对比表都拷进去。每个文件存三份：硬盘一份，云端加密一份，再藏一份在剪辑工程文件夹里的隐藏目录。
林晓看着她，轻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记。”姜晚晴头也不抬，“他们删一次，我们就存一次。他们屏蔽什么，我们就备份什么。”
林晓担心地问：“可要是平台全删了呢？要是评分掉到6分以下，没人愿意点进来怎么办？”
姜晚晴停下动作。
她转身拿起便签本，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他们越怕真相，我们越要让它活下来。”
写完，撕下来贴在显示器正中间。
林晓看着那张纸，呼吸慢了一下。
办公室安静了。空调外机嗡嗡响。
阳光移到键盘边上，照在姜晚晴的手指上。
她坐回去，打开浏览器，刷新豆瓣页面。
评分还是8.3。
评论区还是空的。
她没关页面，也没再打电话。只是新建一个Excel表格，标题写：“异常评论清除追踪日志”。下面列了几项：时间、原评论内容、作者ID、是否已备份、清除方式推测。
林晓默默打开另一个窗口，启动网页快照工具，开始抓取当前页面的每一帧。
姜晚晴点了下鼠标，把刚建的日志表共享给林晓。
两个人都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