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振国坐在主位上,手放在扶手上,整个人看起来很累。他问:“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声音很干,像是很久没喝水。没人回答他。会议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投影仪启动的声音。
温昭雪走到投影仪前,插上U盘,按下播放键。大屏幕亮了,第一个画面是:资产负债率85%。有人倒吸一口气。温昭雪没有抬头,翻到下一页:“过去三年,公司每年亏损七点二亿。现金流连续十二个季度为负。应付账款逾期超过九千万,有三家供应商已经申请仲裁。”她说得很慢,每个数字都说得清楚。
桌子两边的亲戚开始乱了。
三叔猛地站起来:“不可能!上个月财务还说公司没问题!”
四姑婆拿出手机查银行账户:“我刚转了五十万进家族基金,怎么余额不够?”
五舅公盯着图表,手指发抖:“这个负债不是最近的事,早就出问题了。”
他们看向温振国。
温振国没动。他坐着,背挺着,但肩膀塌下去一块。他看着屏幕,眼神空了,好像看不懂那些数字,又像看得太明白,不敢说话。
温昭雪终于抬头。她看了所有人一眼,最后停在父亲脸上。
“爸。”她说,“你说我是假千金,没资格管温家的事。”
“但现在我想问一句,如果你连银行都不让你贷款,那明天谁给员工发工资?谁付医院的药钱?”
这话和刚才一样,但语气不一样了。
刚才她是质问,现在她是直接说出事实。
她不再指望他醒过来,而是当众揭穿他的谎言。
“我不是来争身份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压住了所有声音,“我只是把你们一直不想看的东西,摆出来。”
她顿了顿,看向三叔:“你上周问我能不能投新楼盘,说温家要扩大地产。”
又看向四姑婆:“你前天催我交家族信托的钱,说不能让外人笑话。”
最后回到温振国:“可你们都知道,公司快撑不住了,对吧?”
没人说话。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咬嘴唇,有人悄悄往后挪椅子。
温振国张了嘴,喉咙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温昭雪往前走一步。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很清脆。
“你说我假。”她说,“但我至少没把家族搞垮。而你,却把真正的家业拖到了绝路上。”
五舅公突然站起来,指着温振国:“老温!你是不是早知道?是不是你把钱拿去填养老项目的窟窿?我女儿就在那边上班!上个月奖金都没发!”
“我也要问!”三叔吼道,“我投的两百万呢?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闭嘴!”温振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怒气,却没有力气,“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不是时候?”温昭雪冷笑,“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等法院封财产?等员工罢工?等病人断药出事?”
她不吵也不喊。
她就站在那里,穿一身黑色西装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耳朵上戴一对小珍珠耳钉,几乎看不见。她不像在吵架,像在开会。
可正是这样,大家更怕。
因为她不是冲动,她是准备好了才来的。
“我已经请了第三方审计团队。”她说,“明天就会进公司查账。所有股东会在七十二小时内收到详细说明。如果有意见,可以实名提,我会一一回复。”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
她转身走向主位旁边那张空椅子。
那是接班人的位置。以前没人坐,因为温振国不让。
现在,她走过去,用手轻轻擦了擦椅背上的灰,然后坐下。
衣服摩擦发出一点声音。
她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前方,像已经成了这家的新主人。
会议室一下子乱了。
三叔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外走:“我要查我的资金流水!”
四姑婆拉着五舅公小声吵:“我们要不要报警?”
六婶哭起来:“我家孙子明年上学的钱都在里面啊……”
混乱中,温振国终于动了。
他慢慢抬头,看向温昭雪。
她没看他。
她只看着屏幕上的85%。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最后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弯下去,像一座塌了的房子。
没人听他解释。
也没人指望他拿主意。
温昭雪坐着不动。
她知道这一击很重。
但她不觉得爽。
也没有报仇的快感。
她只是清楚一件事:从今天起,没人能再说“我养你二十年”来控制她。
也没人能用“血缘”逼她退让。
因为她有数据,有证据,有规则。
他们只有丢脸。
外面天黑了,灯自动亮起,照在每个人脸上,有的吃惊,有的生气,有的慌张。
温昭雪还是坐着。
她的包放在脚边,拉链半开,露出一小截录音笔。
她没打算收起来。
让她录。
让她传。
让她爆。
这场戏,早就该结束了。
一位长辈站起来,声音发抖:“昭雪,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她这才转过头,看了那人一眼。
没笑,也没板脸。
只是淡淡地说:“先发工资。”
说完,她又看向屏幕,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
像在等下一波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