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得更高了,营地里还能闻到早饭的烟火味。俘虏们蹲在地上吃干饼,汉军士兵来回走动,抬尸体、清灰、修栅栏。一切都显得很安静,好像战争已经结束了。
孟获坐在角落的帐篷里,双手被麻绳绑在身后,绳子另一头拴在木桩上。他低着头,眼睛半闭,像是睡着了。
看守的士兵靠在栅栏边,也在打盹。连着打了几天仗,大家都累了。陈玄下过命令,不准打骂俘虏,不准用鞭子,也不准关进笼子。因为这道命令,守卫也松懈了不少。
风从后山吹过来,有点湿。换岗的时间到了,两个士兵交接,一个刚接过长矛,另一个还在揉眼睛。就在这个时候,孟获突然抬头,肩膀一抖,腰一扭,整个人猛地站起来。他的手早就把绳子磨断了一部分,只留一层皮遮着,外人看不出来。
他冲向看守,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就撞上了石头,闷哼一声倒下了。孟获立刻捡起地上的刀,割断剩下的绳子,跳过矮栅栏,脚一点地,飞快朝后山树林跑去。动作很快,没有发出声音。
没人追他。前营还在分粮食,巡逻的队伍还没轮到这里。等发现时,林子里只剩下几根折断的树枝和一串迅速消失的脚印。
孟获逃走后,白天躲起来,晚上赶路,避开汉军的巡逻。三天后,他终于到了南中深山。
他跌坐在一块黑石头上,衣服和盔甲都破了,脸上有泥也有血。三天没睡觉,靠嚼草根、喝溪水撑到现在。他看着眼前的废寨——到处是烧焦的木头,散落的骨头,还有几缕没熄的烟。这是他起兵的老地方,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喉咙发紧,拳头攥得很紧。
“点火。”他低声说。
后面的十几个亲兵马上动手。他们堆起枯枝,浇上油。火燃起来的时候,一声牛角号响起,在山谷里回荡。这是南蛮各部最老的召集信号。
鬼哭谷,夜里。
火光照亮岩壁。几十个零散部落的人来了,有年老的峒主,也有年轻的头领。他们看着站在火堆前的孟获,眼神不一样。有人敬畏,有人犹豫,有人冷笑。
“我被抓了三次。”孟获开口,声音哑但有力,“陈玄放了我三次。”
大家安静下来。
“他不敢杀我。”孟获看着所有人,“他知道,杀了我,南中十万大山都会烧起来。他知道,只要我还活着,他就别想安稳一天!”
一个老峒主皱眉:“可你败了三次,手下死了一半多,寨子没了,粮也没了。再打,拿什么打?”
“拿命打!”他拔出短斧,狠狠劈进旁边的木桩。
“我不是为了报仇。”他盯着众人,“我是为了南中能立国!从今天起,谁跟我反,赢了,汉地的东西随便搬,封你做寨主、做王,盐铁十年自己管!谁不跟,我也不怪,但将来汉军打上门,别指望我救你。”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东峒的头领走出来。他走到火堆前,割破手掌,让血滴进酒碗。接着西峒的人也来了,然后是九溪十八峒里的三个小峒。他们不说一句话,只是把酒碗递给孟获。
孟获接过,一口喝完。
血酒洒在地上,火光跳动。七面新的战旗竖了起来,上面画着虎、蛇、鹰、蟒这些猛兽。炊烟越来越多,夜里经常听到鼓声。有人开始造兵器,有人偷偷运藤甲,还有人潜入汉境,打听陈玄军营的情况。
五天后,一名斥候满身是血,爬回汉军主营。
他被抬到帐外时,天已经黑了。亲卫赶紧报告陈玄。陈玄正在擦枪杆,听到消息,放下布巾,走了出来。
“将军……”斥候趴在地上,声音很小,“鬼哭谷……有七面新旗……炊烟不断,人数……可能上万……”
陈玄没说话,眼睛一直看着南方。风吹起他的披风,银甲闪着冷光。他站了很久,久到斥候被拖下去包扎,久到巡逻换了两班。
最后他说:“加派外围巡逻,每半个时辰报一次。屯田队暂停调动,所有骑兵回营待命。”
说完,他还是站着,没回帐篷,也没下令追击。他知道现在不能动。情况不清楚,敌人实力不明,贸然出击只会中埋伏。
他也知道,这一回,孟获不会再一个人冲阵了。
帐篷边的旗杆轻轻晃了一下,影子斜斜地落在地上,像一道裂开的口子。陈玄的手紧紧握着枪柄,手指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