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走出药店,肩上的伤已经包好了,纱布裹得很紧。他把药瓶放进外套口袋,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还在,云不多,月光照在巷子口的水泥地上。他没急着走,在路灯下活动了下手臂,筋骨还有点僵,但能动。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警察队长打来的。
“你在哪?”电话一通,对方声音很急。
“刚处理完伤口。”陈玄风说,“怎么了?”
“看守所出事了。停电十分钟,电恢复后人不见了。”
陈玄风没说话,手指捏着手机边框。
“铁门锁着,监控从头到尾没人进出,值班的两个警员也没听见动静。我们看了所有通道的录像,连通风口都没人爬过。可人就是没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巷口。街对面是老居民楼,有几户还亮着灯。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其中一辆正在充电,电线拖在地上。
“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穿过马路,脚步加快。风吹过来,带着尘土味和远处烧烤摊的味道。他知道是谁不见了——幽冥堂主。那个躺在塔顶坑里、四肢瘫软的人,不该这么快就逃走。但他知道,这种事不会按常理发生。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看守所羁押室外面。
门开着,两名警员站在两边,脸色都不好。警察队长迎上来,眉头皱得很紧。
“你看看。”
陈玄风点头,走进去。
羁押室不大,地面是水泥的,墙刷过灰漆,角落有个不锈钢马桶。中间有一张铁椅,椅子腿焊死在地上,手铐还挂在扶手上,锁扣是好的。地上没有脚印,也没有打斗痕迹。空气里有铁锈味,混着消毒水味。
他蹲下,手掌贴地。
地面是凉的,没有异常。地下气流正常,没被破坏。
他走到墙角,用手摸了摸砖缝,指尖沾了点灰,吹掉后又看了看地面。
“他走得很稳,没受干扰。说明反噬最重的时候过去了,现在能自己控术了。”
他又低头看椅子下面的地缝,在靠近墙角的地方,有一丝极淡的黑烟痕迹,像笔画出来的一样细,颜色接近墨灰,几乎看不见。他拿出罗盘,轻轻放下去。
指针猛地一跳,逆时针转了半圈,然后回正,不再动。
他合上罗盘,收进口袋。
“不是被人劫走的。”陈玄风说。
警察队长皱眉:“那是怎么不见的?”
“他自己走的。”陈玄风站起来,“用的是‘魂遁’。”
“魂遁?”
“人不动,魂先离开身体,借阴气滑出去,再找个地方附体重现。这个过程不留痕迹,也不需要开门。”
警察队长盯着他:“你是说,他没靠身体逃?”
“对。监控拍不到,是因为他当时已经不是活人状态。值班的人没察觉,是因为魂体移动没有声音,温度也跟空气差不多。只有在这种封闭空间里,才会留下一点点气息。”
他再次摸了摸墙角的砖缝,指尖还是有点灰。
“他走得很稳,说明他已经能控制自己了。”
警察队长沉默几秒:“他会去哪儿?”
“不一定。可能是老地方,也可能随便找个阴气重的地方就行。但他一定会找一个连地脉的位置,不然肉身撑不住。”
“你要我全城搜?”
“不用。”陈玄风摇头,“你没法搜。这种人不像小偷,不会走大门翻墙。他可能从下水道、废弃井、老坟地出来,谁都不知道。”
警察队长皱眉:“那怎么办?就这么等?”
“不能等。”陈玄风说,“得防。”
他转身往外走,“立刻通知所有重点区域,尤其是之前出过问题的地方——地铁废弃站台、变电站、医院西侧通风井。派人巡查,每两小时一次,带简易罗盘,发现指针异常马上上报。”
“还有呢?”
“市政地下管网图我看过了,有三处清代旧渠连着古墓区,都是阴气容易聚集的地方。安排人盯住这些位置的井盖,如果表面结霜、周围植物枯黄,立刻封锁现场。”
警察队长一边听一边记,边走边掏出对讲机:“我现在就下令。”
两人走到看守所外的广场。风比刚才大了些,旗杆上的布条啪啪响。远处街道车灯来回移动,城市还在运转。
陈玄风停下脚步,“不只是你们的人要查。我认识一些巡夜的道士和看风水的人,他们会帮忙盯着。”
他说完,从包里拿出几张符纸,是刚才在药店门口画的,朱砂还没干。又拿出一瓶镇煞粉,混了点唾液,在街角一块青石板上开始画纹。
线条粗直,不讲究好看,只求有用。他画了一个八角星形状的圈,中间压一张符,用碎石块固定。
“这是什么?”警察队长问。
“标记点。如果附近有阴气流动,符纸会发潮变皱,石头表面会出现水珠。普通人也能看出来。”
他站起身,往下一个路口走。
接下来四十分钟,他去了三个地方:一处老坟边的小庙台,一个地铁施工围挡里的废弃井口,还有一个变电站外墙的拐角。每个地方都做了同样的事——画镇煞纹,贴符,留标记。
警察队长一直跟着,中途打了几个电话,确认十二个重点监控点已安排双人值守,部分特警小组配发了基础罗盘,开始巡逻。
最后一站是城东南的一条老街巷口。这里以前是义庄附近,地势低,夜里容易起雾。他蹲在墙根下,用朱砂笔在砖缝间画了一道封线,贴上符纸,再压一块红砖。
刚站起身,手机响了。
是警察队长。
“刚收到消息。”他说,“全市巡查力量已经部署到位,所有关键节点都有人守着。你也看到了,这次反应很快。”
“嗯。”陈玄风应了一声。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等消息。”他说,“他逃了,不代表没事。魂遁伤元气,附体重现也需要时间恢复。他不会马上动手,但一定会动。”
“你要不要回局里?我们可以设个临时联络点。”
“不用。”他摇头,“我在外面更方便。”
他看了眼手表,凌晨一点十七分。
巷子深处传来一声猫叫,短促,像是被吓到的。他没回头,只是把手伸进衣袋,握住了罗盘。
警察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联系。”
说完,他转身走向路边的警车。
陈玄风没动,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贴在墙上的符。符纸平整,没有变化。风吹过来,一角微微翘起,但没掉。
他知道这不会太久。这种人不会认输。他毁了枢机,破了阵,把他关进去,可还是让他跑了。下一回,对方一定会换方法,专挑弱点下手。
他拿出随身笔记本,在路灯下翻开一页,写下三条:查阴气流动,观人脸异色,闻空气中焦味。
笔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凡夜间无故昏睡者,立即隔离观察。
写完,合上本子,塞回内袋。
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肩膀有点酸。药效上来了,疼轻了些,但还是很累。他不想回去睡觉,也不能睡。现在每一分钟都可能是空档,对方随时可能出现。
远处街角有家便利店还亮着灯。他走过去,买了瓶水,喝了一半,剩下一半放在窗台上。店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站在灯光下,又拿出笔记本,准备抄几份守则,明天发给几个信得过的老匠人和守夜人。
笔尖刚碰到纸,忽然停下。
巷口那张符,原本压着的红砖,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那一块地,刚才好像往下沉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