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在林北的“分析——训练——实战——复盘”循环中飞速流逝。
林北和苏寒衣的陪练从每周三次变成了每天一次。每次持续半个时辰——再长的话林北的灵气跟不上,只能用纯体力硬扛,而纯体力面对苏寒衣基本等于自杀。
这三个月里他还额外触发了两次死亡回归——一次是在实战中意外被灵兽林新进的一头筑基境灵兽撞飞,另一次是在和甲班一个用暗器的弟子对练时中了对方忘记取下的毒针。两次死亡都被他用作了训练素材:第一次让他掌握了闪避大型妖兽的步法诀窍,第二次让他能把甲班所有弟子的实战数据在脑子里建了一个完整的模型。
“你现在打架的方式——”许青莲在一次训练后的数据复盘会上,盯着林北的参数变化曲线,罕见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我算不出来。”
“什么意思?”
“我的模型预测你在甲班的实战对练胜率应该是百分之四十三。但你实际的胜率是——百分之七十八。中间差了三十五个点。这三十五个点不在我的任何参数范围内。”她把炭笔放下,“你的进步速度——不符合任何正常的修炼模型。”
林北和苏寒衣交换了一个眼神。
“也许你的模型需要加入一个新参数。”苏寒衣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叫'运气'。”
“运气不是参数。”许青莲皱眉。
“那就叫——”苏寒衣看了一眼林北,“'林北'。单列一个变量。”
许青莲沉默了几秒,然后真的在表上加了一列:未知变量/暂命名为“林北因子”。
林北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觉得——在这个异世界,他不仅有活下去的可能,而且有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宗门小比的前一天,外门下了一场大雪。
六月的雪在青云山脉并不罕见——主峰太高,灵气波动会影响天象。但现在林北已经习惯了这种异常的天气,就像他习惯了这里的一切——早起练剑、吃灵膳堂的酱油炒饭、和铁柱争论修炼方法和健身方法的区别、看许青莲在墙上贴新的数据表、在月光下被苏寒衣一剑劈飞。
“明天就是宗门小比了。”铁柱坐在林北的宿舍里,一边啃着从食堂偷来的馒头,一边紧张兮兮地问,“林哥,你真的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什么?”
“准备好——赢啊!”
“我从来没准备赢。”林北靠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我只是准备好在每一个环节里——活下来。”
铁柱不太理解这句话,但林北没有解释。他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回想这三个月里他死过的每一次。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条被排除了的错误路线。每一次回归都是一次精确的路线修正。他现在的实力——表面上是引气境后期(三个月从初期升到后期,在外门属于正常偏慢的速度),实际上他的战斗意识和预判能力已经远超大部分甲班弟子。
因为他拥有的不只是剑法——而是信息差。
他知道赵铁剑在紧张的时候会提前半息出第八式。他知道韩松在用第五式转第六式的时候左膝盖会微弯(那是他的旧伤)。他知道甲班排名第二的方宇在连赢两场之后会轻敌——第三场的防守强度会下降至少百分之二十。
这些信息怎么来的?
有的是许青莲的数据统计。有的是他自己的观察。还有一小部分——是死来的。
“信息就是战斗力。”他对着天花板说出了一句前世的座右铭,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一切见分晓。
宗门小比的场地在主峰山腰的演武台。
演武台是一个直径五十丈的巨大石台,四周是层层叠叠的观战席。今天观战席上坐满了人——外门全部弟子、内门大部分弟子、各院执事和教习,甚至还有几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神秘人物坐在最高处的独立看台上。林北猜那是宗门的高层。
参赛选手一共六十人,来自甲乙丙丁四个班。比赛分为三个阶段:淘汰赛、晋级赛、决赛。淘汰赛是多人混战——六十个人在演武台上同时开打,最后剩下的十五个人晋级。
“六十进十五。”林北站在人群边缘,快速扫视全场,“按概率是四分之一。但按博弈论——只要苟得好,生存概率能翻倍。”
他的策略非常简单:一开始绝不主动出手。找一个角落守住,等主力互相消耗完之后再出场。这不是勇敢——这是生存。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在一场混战中,第一个冲上去的人不是英雄,是炮灰。第二个冲上去的人是莽夫。第三个冲上去的人才是赢家。
“外门小比——淘汰赛——开始!”
随着首席教习一声令下,六十个弟子同时动了。
林北几乎是瞬间蹲下。他选择的位置是演武台的东北角——一个被几根石柱遮挡的凹角,视野狭窄但防守极好。他缩在那里,看着眼前刀光剑影乱飞,感觉像是在看一场动作电影——只不过这部电影里的演员随时可能误伤观众。
淘汰赛的节奏符合他的预期:开场前三分钟是最激烈的——甲班的几个高手(包括韩松和方宇)立刻展开了对攻。苏寒衣站在场地中央,方圆三丈之内无人敢近。赵铁剑在混战中干掉了两个丙班弟子,然后被韩松一记横斩逼退。
林北在角落里数着倒地的人数。
“六个、七个、八个——”
当他数到第四十三个的时候,台上已经只剩二十个人了。他缓缓从石柱后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蹲麻的双腿。
时机到了。
他用剑柄点了一下石柱,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几个正在互相消耗的弟子同时注意到了他。
“丁班——不对,甲班的那个——”一个丙班弟子认出了他,“他就是那个画剑法图的!先干掉他!”
三个人同时朝林北扑了过来。
林北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有后退。他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不是对着三个人,而是对着地面。他的剑尖在石板上划了一个短促的弧线,扬起一片碎石和灰尘。三个对手本能地闭眼——就是这一瞬间的失明,林北已经绕到了三人中最左边的那个身后,一剑拍在他的后颈上。
一个倒地。
然后他借力转身,右脚蹬地,身体横移,闪过了第二个人的劈砍,同时剑柄砸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
两个倒地。
第三个人慌了——但林北已经收剑入鞘,朝他拱了拱手。
“承让。”
第三个人愣了一下,然后被从后面冲过来的另一个弟子一棍子扫下了台。
林北甚至没有出剑。他用的全是身法和剑柄——因为在这种混战中,拔剑就意味着露出破绽。他不需要杀人,他只需要活下去。
首席教习的声音在高台上响起:“还剩十五人——淘汰赛结束!”
台下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声。所有人都在看最后剩下的十五个人——苏寒衣、韩松、方宇、赵铁剑——当然还有——
林北。
站在台角,气定神闲,连头发都没乱。
“他怎么活下来的?”看台上有人问。
“他根本就没打吧——”
“没打能晋级?混战又不是散步!”
“他打了——我看到他三招干掉了三个——”
议论声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观战席。
最高处的独立看台上,一个白须老者放下茶杯,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让执事们瞪大眼睛的话。
“告诉秦教习——这个人,我要看他的全部比赛记录。每一场。”
淘汰赛的硝烟还没散尽,晋级赛就紧接着开始了。
十五个人分成五组,每组三人打循环赛。每组第一名晋级决赛。林北被分到的组里有两个对手:一个是甲班的韩松——引气境圆满,在这次小比中被视为前三的热门人选。另一个是乙班的一个女弟子,叫做柳如意。
“韩松。”林北站在韩松对面,握紧了手中的剑,“上次对练没打完就被苏寒衣打断了。今天补上。”
“正合我意。”韩松微微一笑——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但眼神沉稳得像一把被反复淬炼过的剑,“不过——你确定要在第一场就对上我?你可以先和柳如意打,赢了她你至少能拿个小组第二。”
“不用。”林北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这个人不喜欢拖延。先打最强的——打输了就认,打赢了就不用打了。”
韩松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你说得对。那就开始。”
两把剑同时出鞘。
韩松的剑是一把淡青色的灵剑——剑身上流转着薄薄一层灵气,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低沉的嗡鸣声。和这样的灵剑比起来,林北手中的制式铁剑简直像一把烧火棍。
但林北不慌。韩松的剑路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可以闭着眼睛预测前三招。
第一招,青云十三式第四式——横斩。
林北提前半息往右移了两步——不多不少,刚好让韩松的剑尖从他左肩上方一寸擦过。
第二招,第五式接第六式连续——上挑加下劈。
林北直接蹲下。韩松的上挑落空,下劈的轨迹被迫中途改变,剑势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看台上,秦教习猛地站了起来。
“他预判了韩松的连招——完全预判了!他怎么可能——”
第三招。林北不再闪避。他自己使出了第七式——反攻。
剑尖直取韩松的右肋——那个因为旧伤而微弯的左膝盖导致的防守盲区。韩松的瞳孔瞬间放大——他认出了这个角度。这是他自己的师父曾经私下告诉他但从未对外人说过的弱点。
“你怎么——”
林北的剑停在了韩松右肋前一寸。
“数据分析。”他说。
韩松的剑垂了下去。
“我认输。”
演武台上下一片死寂。
一个引气境后期,用了三招——击败了引气境圆满的韩松。
而且全程没有被碰到一下。
独立看台上,白须老者把茶杯放在了桌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这是他在做重大决定时的习惯动作。
#“查完了吗?”他问身后。
一个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一卷竹简。白须老者展开竹简,从第一行读到最后一行,眉头越皱越紧。
竹简上只有一句话——
【林北,十七岁。来历:不明。灵根:三灵根(疑似伪根)。穿越后首次记录:青云宗杂役院。档案中缺少任何穿越前的痕迹。】
青玄真人——青云宗掌门——合上竹简,看向台上的林北。
“来历不明,灵根平庸,剑法诡异。”他自言自语,“要么是天才——要么是比天才更危险的东西。”
他站起来,拂尘一挥。
“安排一下。小比结束之后——我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