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年7月29日】
早上七点。李清纯坐在客厅里,窗台上那盆薄荷的新叶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绿意。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到李知意的号码,按了拨号。响了两声,李知意接起来,背景音里有车流声。
“姐?”
“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我马上回来。”电话挂断。
上午九点。她换了件薄外套,出了门,导航切到地图复印件上那个地址。开了四十分钟,路越走越窄,最后一段是土路。她停好车,站在一栋老房子前面。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她伸手推门的时候,锁舌没有卡住,像是被人打开过又合上。
工坊空旷,只有角落里一张工作台孤零零地立着。桌面落满尘埃,但边缘的触感却异常干净。她俯身,指尖掠过台面,触到几枚干涸的颜料块,一把刃口发亮的修复刀,还有一张字条。字条被压在抽屉的夹层里,叠得整齐,纸面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起。她展开来,墨迹洇透了纸背:「画已转存,待她长大。」落款只有一个字:刘。
她把字条折好放进口袋。
陆星野的回复,简短:“旧仓,二层暗格。”
她折返陆家旧仓库。上次开启的只是表层木箱,而这一次她在箱底摸到了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卡扣。暗格弹开,一卷泛黄的手写笔录躺在那里。展开,是陆父的字迹——当年并非陆家母亲窃取画作,而是陆家父母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站出来,替母亲承担了所有世家的责难。原来陆家从来不是掠夺者,而是沉默的守护人。她合上笔录。
她走到车旁,翻出顾深的号码。她打了两个字:“名单。”她补了一句:“刘四海。二十年前他替我母亲修过那幅画。他是修复师。”这一次,对面回了一个字:“嗯。”
她看着手机屏幕的光在暮色里亮了一会儿,她等了几秒,确认对面没有第二句,然后才按灭屏幕。
傍晚。她去了顾深的公寓。钥匙转动,空荡。餐桌中央搁着一只牛皮纸袋。袋子里是一份完整的绝密名单,比之前那份多了十余个名字——赵、陆、刘、李,那些旧姓里的关键人物,全都在列。纸袋底部有一行极轻的钢笔字:“别查了。有人在护你周全。”
她看着那行字,把纸袋收好,带走了那句话。
回到家时已是凌晨。李知意蜷在沙发上看书,见她推门,只是抬眼笑了笑,起身去热了一杯牛奶。
第二天午后,姐妹俩去了老桥下的河岸。李知意放着风筝,细白的手指灵活地扯动线轴。一阵风来,风筝猛地一沉,线轴急转,李清纯下意识伸手去扶——目光落在那个复杂的绳结上。那是父亲教过她们的打法,独一无二。和老桥栏杆上那截褪色的红绳,结法分毫不差。
风筝线绷紧,发出嗡嗡的轻响。李知意忽然侧过头:“姐,我小时候见过一个叔叔来家里。他手特别稳,在修一幅画。”她转回去,看着天上那只摇摇晃晃的风筝,“他手腕上,也系着一根这样的红绳。”
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了。李清纯看着那只风筝在空中慢慢稳住。她想起那张纸条上写的字——画已转存,待她长大。她想起那个“刘”字。她想起刘三河指腹上的茧。她想起顾深留下那句话:别查了。
她不知道刘四海还在不在。但那条红绳,那个结法,那道落款,全都在说同一件事——他一直没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