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零三分,龙允合上最后一份助学申请资料,走出大楼。夜风扑面,他站在台阶上抽了半支烟,抬头看了眼裂开云层的星空,转身离开。
六小时后,总部十八层战略会议室的灯亮了。
林默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三份文件夹,一台笔记本电脑显示着全国地图,红点密集分布在华南、华中、华东区域。他摘下金丝眼镜,用指节揉了揉鼻梁,钢笔在纸上划出“三线并进”四个字。
门推开,龙允走进来,黑色高领毛衣外搭深灰夹克,左眉骨那道疤在顶灯光线下清晰可见。他没说话,直接走到投影屏前,目光落在销售数据曲线上——过去三十天,“家宴·二十四节气预制菜系列”订单量增长四百七十个百分点,客户复购率突破百分之六十二。
“公信力到了临界点。”林默开口,语调平缓,“公益落地带来的社会信任,已经传导至消费端。我们不能再守在本省。”
龙允点头,手指敲了下屏幕。“说你的方案。”
“三线并进,试点先行。”林默翻开笔记本,“华南方向,以泉州市为突破口,当地经销商老陈有十五年冷链分销经验,去年和我们做过两笔代发合作,信任基础存在。华中选武汉,九省通衢,中小商户密集,适合快速铺网。华东巩固杭州,打通高端渠道,建立品牌溢价。”
龙允盯着地图上三个城市,沉默片刻。“节奏怎么控?”
“先签短期试运行协议,三个月内不压货、不考核销量,主打零风险合作。物流端我们承诺七十二小时直达市县,售后响应不超过十二小时。”林默合上本子,“只要一家做成样板,就能复制。”
“什么时候走?”
“今天。”
龙允看了眼手表,07:48。他拿起车钥匙,转身出门。
一小时后,高铁G1682次列车从京畿站出发,驶向岭南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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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市商务洽谈会在上午十点开始。
会议厅设在本地最大的冷链物流园区办公楼三层,八张圆桌围成U形,墙上挂着“共建区域供应链生态”的横幅。龙允进门时,已有十余人落座,大多是四十岁以上的中年男人,穿夹克或 polo 衫,袖口卷起,手腕上戴着旧式电子表。
他坐下,将平板放在桌上,封面是黑龙物流全国干线网络图。
主谈人姓周,本地老牌经销商,五十出头,脸上有长期熬夜留下的暗沉。他开门见山:“你们名气现在不小,可跨省配送真能保证时效?我上个月合作一个江浙品牌,说好三天到货,结果拖了五天,客户全跑了。”
旁边几人点头。
龙允打开平板,调出实时调度系统界面,屏幕上几十个光点正在移动。“这是今早七点从江南省仓发出的三十七辆冷链车,目的地涵盖岭南六市。其中十三辆开往泉州,预计今日十九点前全部抵达园区分拨中心。”他放大路线图,“全程GPS追踪,温控数据实时上传,延误超两小时自动触发赔偿机制。”
周老板皱眉:“系统好看,但实际呢?”
“首批订单,货到验收入库再结算。”龙允说,“你不用付一分钱预付款,拆箱检查没问题,再打款。”
全场安静。
有人低声嘀咕:“这条件……比我们给下游还宽松。”
周老板盯着龙允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那就试试。三年经销约,首批五十吨,按你说的办。”
合同签完,已是中午十二点四十分。龙允没吃饭,直接乘车前往高铁站。
车上,他收到林默消息:【武汉经销商大会下午两点开始,已安排远程接入。】
他回了一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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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站下车时,天空飘雨。
会议地点在汉口会展中心B厅,一百多家中小型经销商到场,大多是夫妻店或区域代理,经营着社区生鲜、便利店、小型商超。他们对大品牌有天然戒备,担心被吞并、压价、失去自主权。
主持人刚介绍完黑龙集团背景,就有人大声提问:“你们规模这么大,是不是想垄断?签了长期约,以后进货价说涨就涨,我们怎么办?”
另一个接话:“就是!上次某品牌进来,先把价格压低抢市场,半年后直接提价百分之三十,逼我们跟着涨,顾客全流失了!”
会场躁动。
龙允站在台侧,耳机里传来林默声音:“准备好了。”
他点头,示意开启视频连线。
大屏切换,林默出现在画面中,身后是总部数据墙。“我们推出分级代理制。”他语气平稳,“根据季度采购量划分三级代理,返利梯度从百分之五到十五不等。中小商户只要稳定进货,利润空间不会被挤压。”
他停顿一秒,继续说:“同时设立区域共管基金,每笔订单提取千分之三进入池子,用于联合推广、应急调货、突发舆情应对。钱由本地代理商推选代表共管,黑龙不插手。”
台下议论声渐小。
龙允接过话:“我们不是来吞并的。”他看着台下,“是来建路的。路修好了,大家都能跑车。”
半小时后,十二家经销商签署三年合作协议,另有二十七家登记试运行。
雨停了。龙允走出会场,司机已在门口等。
手机震动,是林默:【杭州那边已确认,今晚闭门座谈,只邀六家高端商超采购负责人。】
他回:【准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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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的会谈安排在西湖边一栋老别墅里。
房间不大,原是茶室改造,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六位客人陆续到达,穿着笔挺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最年轻的一位不过三十岁,是某国际连锁商超华东区采购主管。
寒暄过后,话题直奔主题。
“你们的产品定位太大众。”那位年轻主管直言,“我们的客群愿意为品质买单,但需要品牌故事、文化附加值。你们目前没有。”
另一位点头:“包装也普通,跟农贸市场卖的没区别。”
龙允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套新样品,瓷瓶装,外裹竹编护套,标签用宣纸印刷,印着“匠心系列·清明·青团限定”。他递过去:“非遗工艺制作,原料溯源系统已接入区块链,扫码能看到产地、生产时间、质检报告。”
年轻主管翻看标签,眼神变了。
“我们还想做联名。”龙允说,“比如和本地百年糕点老字号合作,推出‘杭城八味’季节限定款。你们提需求,我们共同开发。”
屋里安静了几秒。
“你们真的愿意让出部分主导权?”一位年长采购问。
“合作才能长久。”龙允说,“我们提供供应链和资金支持,你们负责本地化表达。利润按投入分成。”
当晚十一点,五家商超签署入驻协议,首批上架“匠心系列”八个SK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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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畿市是第二天晚上八点。
龙允走进总部大楼,电梯直达十八层。办公室灯还亮着,桌上堆着各地传回的签约文件复印件。他脱下风衣挂好,坐到电脑前,逐一核对合同编号、签署日期、履约条款。
法务组已归档完毕,合作关系全部生效。
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地图上未覆盖的区域:皖淮、晋州、北沧……
手指在北沧省位置停了两秒。
电话响了,是林默。
“都落定了。”他说,“下一步,该去东北了。”
说完,合上笔记本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