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联的纸也不一样,河南的是红纸,海南的也是红纸,但海南的纸上会撒金粉,亮闪闪的,看着喜庆。
“叔,这上面写的是什么?”陈根生指着一副对联问。
“年年顺景财源广,岁岁平安福寿多。”陈建军念了一遍,“海南的对联跟你们河南的差不多,都是讨个吉利。”
贴完对联,陈建军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陈根生。
“根生,你来海南三年了。”
“三年了,叔。”
“三年没过个好年吧?”
陈根生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第一年在海南过年,除夕那天在地里干活干到天黑,回来吃了碗婶婶煮的饺子就睡了。第二年回河南了,算是过了一个团圆年。今年在海南,又是自己过。
“还行,叔。”
“今年这个年,你好好过。不要想着地里的活。地里的活,过了年再干。”陈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来我这儿过日子的,不是来给我干活的。”
陈根生的鼻子酸了一下。
“叔,我知道了。”
年夜饭很丰盛。
白切鸡、红烧肉、清蒸鱼、炒鱿鱼、炸排骨、炒地瓜叶、冬瓜海白汤,还有一大盆米饭。
婶婶说海南人过年还吃一样东西——笠饭。
用椰子叶编成小篮子,把糯米装进去蒸,蒸好了打开叶子,米饭有椰子的香味。
陈根生吃了一个笠饭,糯米饭软糯香甜,带着椰子的清香。
他想起河南的年夜饭,饺子、炖肉、炸带鱼,热气腾腾的,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前,爹坐在主位,妈坐在旁边,秀兰给孩子夹菜,康康和果果抢饺子。
那个画面——他想见。
但他见不到。
他只能在海南——看着婶婶做的这一桌菜——想象河南那一桌菜。
两桌菜——不一样。
两种年——不一样。
但他想——他爹妈、秀兰、康康、果果——今年在河南应该也在吃年夜饭。
他们在吃饺子。
他们围着八仙桌。
他们——也想着他。
他把那碗饭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
吃完饭,陈建军拿出一挂鞭炮,在院子门口放了。
噼里啪啦的,火药味混着饭菜的香味,钻进鼻子里。
陈根生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些红色的鞭炮纸屑在火光中飞溅,落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红地毯。
“根生,你也放一挂。”陈建军把一挂鞭炮递给他。
陈根生接过来,挂在大门上,点燃了引信。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响声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远处的村庄也响起了鞭炮声,此起彼伏的,像是在互相应和。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火光,听着那些响声,忽然觉得这个年也没有那么冷清。
晚上十二点。
新年到了。
婶婶在堂屋的供桌上又摆了三碗"年夜饭"——是留给祖先的。
陈根生和她一起给祖先上了香、烧了纸、磕了头。
"祖宗保佑,明年风调雨顺,全家平安。"
婶婶念的是海南话。
陈根生听不懂。
但他知道——那是婶婶这辈子对祖先说过的最虔诚的话。
他从屋里出来,掏出手机。
电话是打给他爹妈的。
电话响了很久。
他娘接的。
"喂。"
"娘!"
"根生?"
"娘,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你吃饭了没?"
"吃了。吃的是婶婶做的白切鸡。"
"白切鸡好吃?"
"好吃。但没有妈您做的好吃。"
"妈做的哪里好吃了,你小时候还不爱吃。"
"那时候小。现在爱吃了。"
"......。"
"娘,爹呢?"
"你爹睡了。他腰不好,今年没熬住。"
"......。"
"根生啊,你在那边别太累,过年过节的,吃点好的。"
"嗯。"
"家里都挺好的。康康、果果都好。秀兰也好。你别担心。"
"嗯。"
"根生啊——娘跟你说个事。"
"您说。"
"今天除夕,妈给祖先上贡的时候——跟你爹说了一句。"
"说什么?"
"妈说——'根生在海南过年没回来了——他在那边吃苦——但他在做正事——他没给咱家丢人——他是在给咱家挣脸——"
"......。"
"你爹听了——他嗯了一声。他这辈子——嗯一声——就是点头了。"
"......嗯。"
"根生啊——你爹让我跟你说——让你好好干。他——不拖你后腿。"
"......嗯。"
"娘——我知道了。我——我会好好干。我——会接您和爹——来海南。"
"好——好——我们等着。"
电话挂了。
陈根生握着手机,站在院子里。
月光照在脸上。
眼泪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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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二个电话打给秀兰。
秀兰也接了。
"根生?"
"秀兰。新年好。"
"新年好。"
"康康、果果睡了吗?"
"睡了。康康睡了半天了。果果刚睡。她非要等你电话。"
"......。"
"我跟她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很忙,可能打不来'。她说'妈妈你骗我,爸爸肯定会打。'。哭了一会儿,睡着了。"
陈根生听着秀兰叙述,心里酸酸的,一时说不上话。
"根生,你这一年——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
"我——不辛苦。习惯了。"
"......。"
"根生,你今年——能不能回来一趟?"
"今年——看情况,我尽量.....。不!我一定回。"
"每次都这样说,这次有点准头。"
"......今年——一定。我答应你。"
"......嗯。"
"秀兰你和康康、果果——都好好的。"
"你也是。"
电话挂了。
陈根生握着手机,眼泪还挂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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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三个电话打给林晚晴。
"新年好。"
"新年好。刚才给你打电话,占线。你吃了没?"
"给家里打电话了。吃了。你呢?"
"也吃了。我爸做的清蒸鱼。"
"林叔手艺好。"
"嗯。你呢,吃的什么好吃的?"
"婶婶做的白切鸡。"
"白切鸡好吃?"
"好吃。但比不上林叔的清蒸鱼。"
"你嘴贫。"
"......。"
"根生——新年好。新的一年——一切都好好的。"
"你也是。新年好。"
“初二过来,我和我爸在家等你。”
“好”
刚挂了电话,王力打来了。
"根生哥!新年好!"
“新年好!家里都挺好的吧?”
“都挺好。我妈要跟你说说话。”
"好!"
王力他妈接过了电话。
她说的河南话——带着很重的周口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