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2,黑龙集团总部大楼东侧电梯门滑开,龙允走出轿厢。走廊灯光冷白,地面反光如镜,映出他黑色风衣的下摆和笔直身影。他步伐未停,径直走向董事长办公室。助理迎面而来,低声通报:“林默在会议室等您,有紧急情况。”
龙允点头,脚步不变。风衣扣子未解,领口露出半寸黑色高领毛衣,左眉骨那道三厘米刀疤在顶灯下划出一道浅痕。他推开会议室门。
林默坐在长桌一侧,平板已开启,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他穿着灰色中山装,金丝眼镜压在鼻梁上,手指搭在屏幕边缘,指节修长,动作克制。见龙允进来,他抬眼,语调平缓:“刚收到线报,省外三家头部商贸集团联手了。”
龙允拉开椅子坐下,未脱风衣。他看着林默,不催促,也不追问。
“华中物流、北域通联、东南集运。”林默点开图表,“七成主营品类重合,价格体系对标我们全部核心产品线。他们从昨天开始,在省内二级城市投放首批商品,定价低于成本线十五个百分点。”
屏幕上跳出一组数据曲线:红色为对方销量增长,蓝色是我方门店客流量下滑。两条线在二十四小时内形成交叉。
龙允盯着图,指尖轻敲桌面一次。
“不是试探。”林默合上平板,抬头,“是全面渗透。他们派员暗访了我们所有线下门店,记录产品结构、客户画像、促销节奏。有人拍了价签,有人套话店员,甚至调用了第三方调研公司做消费者偏好分析。”
龙允缓缓靠向椅背。会议室灯光落在他脸上,阴影盖住眼神。
“他们想清场?”他问。
“意图明确。”林默声音未变,“用资本烧出市场真空,逼我们断血。一旦区域网点失守,上下游合作就会动摇。这不是打价格战,是系统性围剿。”
龙允没再说话。他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沉沉,园区调度中心灯火通明,装卸区仍有货车进出,叉车灯光扫过水泥地面。他想起两小时前——酒会露台边,林晚晴说“规则需要人撑”。那时他还以为,最大的挑战是守住底线。现在他知道,真正的威胁从来不在刀口,而在账本。
“他们准备多久了?”他问。
“至少三个月。”林默从文件夹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他们在邻省的操作记录。先以民生项目名义注册子公司,再通过代运营方式接入本地分销网络。等市场份额突破三成,立刻启动低价倾销,三个月内挤垮七家区域性物流企业。”
龙允接过纸,扫了一眼。数据清晰,时间节点精准,每一步都卡在政策监管间隙。
“这次也一样?”他问。
“模式复制。”林默点头,“只是规模更大,协同更密。三家背后有共同资方支持,资金池远超我们预估。他们不怕短期亏损,就怕我们反应慢。”
龙允把纸放回桌面,动作平稳。他站起身,走向窗前。玻璃映出他的轮廓,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
“赵虎那边……”他顿了一下,改口,“调度中心今晚排班正常?”
“一切照常。”林默答,“没人察觉异常。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和街头火并不一样。他们不动手,只动钱。你砍得再狠,也砍不断一张转账凭证。”
龙允没回头。他盯着调度中心的监控大屏,看着一辆货车缓缓驶出闸口。车灯划破夜色,照亮前方几米。
“我父亲当年开杂货铺。”他忽然说,“隔壁来了个连锁超市,开业前三个月,米面粮油全按进价卖。我妈说,熬过去就好了。结果第三个月末,我爸关了店门,去工地搬砖。”
林默没接话。
“那时候我不懂。”龙允继续说,“以为只要拳头硬,就能保住摊子。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仗,不是谁狠谁赢。”
他转身,走回桌前,拿起风衣搭在臂弯。
“他们要打消耗战?”他说,“那就看看,谁的底盘更稳。”
林默看着他:“要不要先出手?比如放出并购消息,扰乱他们节奏?或者切断部分干线运力,制造局部紧张?”
龙允摇头:“不急。先看清路数。”
他按下内线电话:“通知核心骨干,明日晨会提前至七点。”
助理在另一端确认。
他挂断,重新披上风衣,扣好第一颗纽扣。
“他们查我们。”他说,“我们也查他们。我要知道他们每个子公司实际控制人、每笔资金流向、每次会议记录。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对手档案。”
林默合上设备,站起身:“已经安排下去。技术组正在接入公开渠道数据,法务组调取工商备案信息,情报网也开始运作。”
“别漏掉细节。”龙允说,“比如他们员工食堂的菜单,比如分公司经理的用车习惯。越是琐碎,越能暴露真实状态。”
林默点头,记下。
“还有。”龙允走到门口,手扶门框,停下,“他们既然敢来,就不会只打这一轮。我要知道他们下一步可能在哪动手——是仓储牌照?是配送时效?还是银行授信?”
“明白。”林默说,“我会梳理所有潜在突破口,列出优先级。”
龙允推开门,走入走廊。灯光顺着他挺直的背影向前延伸。林默跟出几步,在办公室外侧站定。
“你觉得他们怕什么?”龙允突然问,没回头。
林默略一思索:“怕失控。怕市场反弹,怕监管介入,怕资本耐心耗尽。但他们最怕的,应该是——我们不按常理出牌。”
龙允嘴角微动,几乎不可察。
“那就让他们看看。”他说,“什么叫不按常理。”
他继续向前走,皮鞋踩在地面上,声音稳定而清晰。拐角处,电梯指示灯亮起,数字缓慢下降。
林默站在原地,手中平板屏幕熄灭。他看了一眼手表:18:07。天已全黑,整栋楼只剩几间办公室亮着灯。
他转身返回办公区,脚步未停。
龙允站在电梯前,等待。金属门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整理衣领。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根钉入地面的桩。
园区外,一辆黑色SUV缓缓驶离地下车库,车牌被雨布遮盖一半。车内无人交谈,方向盘上的手戴着黑色手套,指甲修剪整齐。
调度中心大屏上,一条新的运输任务正在生成。目的地:南平市二级仓。货物类型:通用包装材料。预计发车时间:次日06:40。
龙允的目光扫过屏幕一角,停留不到一秒。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B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