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2,龙允仍坐在办公室主位,手指轻敲桌面,节奏未变。窗外阳光斜切进屋,照在保险柜边缘的黑龙徽标上,反射出一道细光,落在地板缝隙。他刚签完《全国市场拓展专项组组织架构》文件,封档入库,手机锁屏前最后一条短信是南平园区车队出发标记为绿色实线。
门被推开,助理进来,脚步比平时快半拍,手里拿着一份纸质会议议程单。
“股东预备会十分钟后开始,在三楼偏厅。”他说,“林默已经到了。”
龙允点头,没说话。起身时顺手将风衣搭在臂弯,左眉骨刀疤在侧光下显出浅灰痕迹。他穿过走廊,脚步沉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回响。拐角处,保洁员推着清洁车经过,低头避让。龙允目视前方,未停步。
三楼偏厅门虚掩,里面已有低语声传出。他站在门外两秒,听清了内容。
“……扩张太快,风险没人担。”一个中年男声说,“去年净利润才涨百分之九,仓储投入却翻了两倍。这不是经营,是烧钱。”
“龙允一个人说了算,连董事会都形同虚设。”另一个声音接话,“我们这些老股东投钱的时候可没想过当摆设。”
“联合决策委员会必须成立。”第三人语气坚定,“否则下次资金缺口,还得我们填?”
龙允推门而入。
三人同时闭嘴,抬头看他。其中一人正拿着平板电脑展示图表,屏幕显示一条下行趋势线,标注“现金流预警”。
“来得正好。”最先开口的股东姓张,四十多岁,穿深灰西装,脸上挤出笑,“我们正讨论公司治理结构问题。”
龙允不答,径直走到主位坐下,风衣搭在椅背。他扫了一眼平板,又看向其余两人——姓王、姓李,都是早期小额注资人,持股均不足百分之三。
“你们在密会。”他说,语调平缓。
张姓股东一愣,“这是股东权利。我们有权讨论公司重大事项。”
“讨论可以。”龙允说,“但用伪造财务模型煽动情绪,越界了。”
空气骤然安静。
“什么模型?”王姓股东皱眉。
龙允从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纸,展开,推到桌中央。纸上打印着一份PDF截图,标题为《黑龙集团未来十二个月现金流预测》,署名单位为“恒通咨询”,但页脚编号与真实备案不符。
“这份报告,是你让人做的。”龙允看着张姓股东,“委托时间三天前,付款方是你妻子名下的商贸公司。恒通咨询实际由你控股百分之五十一。”
张姓股东脸色微变,但强撑镇定:“数据来源公开,结论合理。就算我关联了机构,也不代表分析有误。”
“结论错了。”龙允说,“因为你删掉了两个关键项——数码代发业务首日订单毛利,以及温控仓利用率。加上这两项,现金流不仅不缺,还能支撑三个月新增投资。”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三人。
“你们不是担心风险。”他说,“是想借题发挥,夺权。”
没人回应。
龙允站起身,开门,对守在走廊的安保人员点头。那人离开。五分钟后,林默走进来,灰色中山装袖口露出钢笔帽尖,左手夹着笔记本电脑,右手拿着纸质文件夹。
他在龙允左侧站定,将文件放在桌上。
“近三个月财务流水异常记录。”他说,“两名股东通过虚假运输合同套取资金,总额四百七十六万元。款项流入其私人控股的空壳物流公司,名称分别为‘昌远货运’与‘宏达联运’。两家公司无实际运营车辆,注册地址为郊区废弃厂房。”
张姓股东猛地站起,“你这是污蔑!”
林默打开电脑,调出银行流水图谱。屏幕上,资金从集团账户流出,经三级中转后汇入个人账户,路径清晰。
“司法审计已完成初核。”林默说,“证据已提交市场监管部门备案。若需正式立案,随时可启动。”
王姓股东低头看手机,手指抖了一下。
“现在是十四点零七分。”龙允说,“正式股东大会还有十三分钟召开。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现在退出,放弃临时议案,今后不再干预经营决策;第二,继续闹,我会在会上公开全部证据,依据公司章程第十七条,提请取消你们的表决资格。”
“你不能这么做!”李姓股东喊出声,“我们是合法股东!”
“合法股东,不代表可以挪用公款。”龙允说,“章程写得很清楚:重大失信行为,自动丧失股东权利。你们签过字。”
三人面面相觑。
张姓股东咬牙,“我们撤回议案。”
“不够。”龙允说,“我要你们书面承诺,未来三年不出售股份给第三方,不参与任何针对管理层的联合行动。”
沉默持续了八秒。
“我签。”张姓股东终于开口。
另两人也点头。
龙允从文件夹取出三份协议,递过去。三人逐一签字,按指模。林默收走原件,备份存档。
“很好。”龙允说,“现在,我们可以去开会了。”
十四点二十分,总部主会议厅。
长桌两侧坐满股东代表,共计二十七人。投影幕布垂落,灯光调至会议模式。龙允坐在首位,林默立于侧后方操作台旁。张、王、李三人入座,神情僵硬。
会议开始十五分钟,一切正常。年度预算案审议通过,新任独立董事提名确认。直到张姓股东举手。
“我有一个临时动议。”他说,声音比刚才稳,“董事长权力过大,缺乏监督机制。建议设立联合决策委员会,涉及超五千万元投资需集体表决。”
现场气氛微变。几名小股东交换眼神。
“附议。”王姓股东说。
“我也附议。”另一人跟上。
质疑声渐起。
“最近动作太猛,是不是该缓一缓?”
“数码业务真能赚钱?别到最后全砸手里。”
“我们投的是物流企业,不是科技公司。”
龙允静听,未打断。等所有人说完,他起身,走到投影屏前。
“你们担心失控。”他说,“那我告诉你们,什么才是真正的失控。”
他示意林默。
屏幕切换,跳出一组数据流:原始凭证扫描件、银行回单编号、运输合同比对表。一条资金链被逐层拆解,最终指向三家空壳公司。
“过去半年,有人利用虚假运输合同,从公司套取四百七十六万元。”龙允说,“手法很老套:虚构线路、虚报吨位、伪造签收单。收款方是‘昌远货运’与‘宏达联运’,实际控制人分别是张某某、王某某。”
全场哗然。
“这不可能!”张姓股东站起来。
“证据在这里。”林默将三份档案袋递给法务组长。后者起身,依次传阅给在场股东。
“所有材料均已公证。”龙允说,“司法审计报告今日上午十一点三十七分完成备案。根据公司章程第十七条,任何股东存在重大失信行为,自动丧失表决权。我现在宣布:张伟、王强、李建国三人,即刻起终止股东资格,所持股份进入强制回购程序。”
“你没这个权力!”李姓股东吼道。
“我有。”龙允说,“章程第七条授权董事长在紧急情况下行使最终裁定权。你们刚才投票通过的年度预算案里,包含这一条款。”
会议室陷入死寂。
三分钟后,保安进入,请三人离场。他们没反抗,默默收拾公文包,走出大门。
余下股东无人再言。
龙允回到座位,“继续议程。”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新增两项决议全票通过:一是批准华中五省仓储网络扩建计划,二是授权董事长组建全国拓展专项组,预算额度十亿元。
十六点十八分,会议结束。
股东陆续离开。林默留下,将最终版会议纪要放在龙允面前。
“所有决议已录入系统。”他说,“法务组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公告报送。”
龙允签字,笔迹稳定,无拖拽。
“他们忘了。”他看着窗外夕阳,声音很轻,“守住底线的人才能走得远。”
林默没接话,只是把一份新文件放在桌上。
封面写着:金融行业交流酒会·参会人员名单及人脉对接建议。
龙允看了两眼,合上。
“把晚上的行程准备好。”他对门口的助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