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上G214国道,林木渐密,阳光被割成细条洒在路面。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规律的沙沙声。赵虎靠在副驾,手搭在车窗边缘,指节发白。他盯着后视镜,每隔三十秒扫一眼。司机没敢提速,保持六十码匀速前行。山路狭窄,一侧是陡坡,另一侧是排水沟,能见距离不足五十米。
二十分钟后,前方出现岔路。一辆蓝色厢式货车横停路中,车头轻微歪斜,左前轮悬空。驾驶室无人,车门敞开,像是抛锚多时。车队减速,打头的越野亮起双闪,准备绕行。
就在此刻,后方传来引擎轰鸣。灰色面包车从弯道冲出,速度极快,直逼车队尾部。两辆车形成夹击之势。
“不对。”赵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他话音未落,货车驾驶室突然钻出三人,手持钢管冲向中间车辆。面包车尚未完全停稳,车门滑开,四名蒙面男子跃下,目标明确——直扑赵虎座驾。
车窗瞬间被铁棍砸裂。玻璃碎片溅入车内,赵虎抬臂挡脸,右手已摸向腰间战术手电。左侧车门被暴力拉开,一根金属管横扫而来。他侧身避让,肩头仍被擦中,钝痛窜上脊椎。第二击紧随而至,他抓住对方手腕一拧,夺下铁棍,反手击中袭击者膝盖,那人惨叫倒地。
但更多人围了上来。车外枪声未响,显然对方也忌惮警方介入。这是纯粹的物理围杀,意图活捉或重创。
赵虎踹开车门,跳出驾驶舱。他刚站稳,背部猛然受击,整个人扑向前方碎石堆。他翻滚起身,看到一名年轻队员正被两人按在地上殴打。他冲过去,一脚踹开一人,将队员拽起推到车后:“走!进车里!”
他自己却未能脱身。三根棍棒同时落下,左肩骨发出闷响,血从衣领渗出。他咬牙挥棍反击,打中一人太阳穴,那人栽倒在地。另两人退后半步,眼神仍有忌惮。赵虎单手持棍,呼吸粗重,血顺着袖管滴落在地。
他忽然暴起,冲向最近一人,将其撞翻在地,夺过其手中短刀。寒光一闪,划破对方手臂。那人惨叫后撤。其余人不再逼近,呈包围状缓缓移动。
赵虎喘息着,视线扫过四周。己方六辆车已全部停下,队员陆续下车迎敌,场面混乱。他必须控制局势。
他猛地将短刀掷出,钉入一名正欲偷袭队员的打手小腿。那人跪地嚎叫。他趁机抓起地上钢管,再度扑入战团。
一记重击落在背部,他踉跄几步,膝盖触地。又一棍砸在左肩,骨头仿佛断裂。他抬头,看到最后一名打手正举棍高高跃起。他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推身边队员一把。那人滚开,而他整个人被结结实实砸中后脑,眼前一黑,扑倒在泥地中。
意识模糊前,他听见对讲机里传来龙允的声音:“赵虎,报位置。”
他想回应,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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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灯光惨白。龙允站在手术室门外,风衣未脱,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动。墙上时钟指向下午三点十七分。他已经站了三十二分钟。
期间有三个电话进来。他没接,直接关机,扔进外套内袋。
一名穿制服的队员小跑过来,敬了个礼:“会长,现场勘查完了。那辆货车是套牌车,车内无指纹,打手全部撤离,没留下活口。我们的人控制住了两个轻伤的袭击者,正在审。”
龙允点头,目光仍盯着手术室红灯。
“医生说……”队员顿了顿,“赵虎失血过多,左肩胛骨裂,背部三处深挫伤,后脑震荡。没有生命危险,但至少要卧床两周。”
龙允闭眼,吸了一口气。
“谁下的手?”
“查到了。”队员压低声音,“是老王的人。雇佣的职业打手,专门做这种‘清理门户’的活儿。他们提前踩点,知道我们会改道G214,就在那段山路设伏。货车不是故障,是故意停的。”
龙允睁眼,眼神冷得像刀锋刮过铁皮。
他没说话,只问了一句:“他推开的那个队员,怎么样?”
“没事,轻伤,已经处理了。他说……赵虎是为了救他才硬扛那一棍的。”
龙允转身,背对门口,走向窗边。窗外是县医院的小院,几棵梧桐树影斑驳,几个护士推着轮椅走过。
他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个雨夜。
巴蜀山区,泥路湿滑。少年赵虎被人打得满脸是血,蜷缩在巷角。三个混混围着踢打,嘴里骂着“穷鬼也敢管闲事”。龙允赶到时,手里只有一把水果刀。他没说话,一刀划开为首者手臂,逼退两人。剩下一人还想扑,被他一脚踹中腹部,倒地不起。
他背起赵虎往镇卫生所走。十里山路,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颈,赵虎趴在他背上,断断续续地说:“哥……我以后跟你混。”
那时赵虎十五岁,瘦得像根竹竿,脸上全是淤青。龙允背着他在雨里走了四个小时,脚底磨出血泡。
现在,他站在医院走廊,看着手术室的灯,终于明白——那个人从没变过。他一直用自己的命,在替别人扛刀。
灯灭了。
门开,医生走出来,口罩拉下半张脸:“病人醒了,但情绪不稳,不让任何人靠近。我们只能先输液止血。”
龙允走进病房。
赵虎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左臂吊着绷带,背部垫高,呼吸微弱。听到脚步声,他勉强睁开眼,看清来人后,嘴角扯了一下:“你来了。”
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龙允走到床边,坐下。椅子发出轻微吱呀声。
病房很安静,只有输液管滴答作响。
“这次……是我没护好你。”他开口,语调低沉,像从地底传出。
赵虎没回应,只是笑了笑,闭上眼。
龙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火次第亮起。他想起这些年赵虎为他做过的事:南平码头那一刀,替他挡下致命刺击;西南边境缉毒行动,他独自引开追兵,三天后浑身是伤爬回据点;还有无数次冲锋在前,断后压阵,从不曾退。
他是龙允的刀,也是他的盾。
而现在,这把刀折了。
龙允慢慢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吹动窗帘,他掏出手机,翻出近期所有加密通信记录——与执法部门的对接函、第三方检测报告编号、合规流程审批单……一条条删除。清空后,他关机,取出电池,连同SIM卡一起放进外套内袋。
然后,他拨通一个号码。那是他五年没用过的线路,直通地下世界最底层的老规矩班底。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准备人。”龙允说,声音平静,“老规矩,等我命令。”
挂断后,他将手机拆解,外壳扔进垃圾桶,主板踩碎。
回到病床前,他低头看着昏迷的赵虎,轻声道:“你替我扛了这么多年,这一次,换我为你杀出一条血路。”
窗外,最后一缕余晖沉入地平线。城市陷入黑暗,唯有医院走廊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