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务车在大厦门口停稳,车门推开,两名西装男子下车。物业迎上前登记,其中一人抬头看了眼楼顶招牌,目光在“黑龙民生仓”几个字上停留片刻。助理快步跑上七楼,敲响办公室门。
“允哥,荆楚物流协会的人到了,说有紧急合作要谈。”
龙允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搭在桌面边缘,未动。他刚脱下风衣挂在椅背,电脑屏幕还亮着,系统提示直播回放观看数突破一千万。他没点开,只是盯着那行数字三秒,随后合上笔记本。
“让他们去会客室等。”他说。
助理点头退出。龙允起身,整了整高领毛衣领口,穿过走廊走向电梯。脚步平稳,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他没有让陈烽先去接洽,也没有安排下属代为接待——这种时候,亲自出面本身就是信号。
会客室门开时,老陈正站在窗边。他五十岁上下,身形偏瘦,穿深灰西装,领带松了一扣,手里捏着文件袋。见龙允进来,他转过身,眼神微变,随即低头整理袖口,动作克制。
“没想到您亲自来。”老陈说。
“你值得。”龙允走近,在主位坐下,不寒暄,不倒茶,也不问来意。
陈烽随后进门,坐到侧位,打开记事本。气氛静了两秒。
“我看过发布会视频。”老陈开口,“也看了后续证据包。你们敢把全部东西甩出来,这一步,不是谁都走得稳。”
龙允没应声,只抬眼看他。
“我不是来道贺的。”老陈继续说,“我是来谈合作。”
他将文件袋推至桌中。陈烽伸手要去拿,龙允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腕。陈烽顿住,收回手。
老陈没在意,自己抽出一份清单,平铺开来。“这是我名下的三个省级分销网络,覆盖华中五市,日均吞吐量八千吨。过去三年,这些渠道被老王卡着脖子压价、抽成、设限,去年我丢了两个核心客户,都是他背后动手脚。”
他语气平稳,但说到“老王”时,喉结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查他。”老陈看着龙允,“我也知道,你这次不只是为了自保。你是要拆墙。而我——”他顿了顿,“不想再当被挤到角落的老实人。”
龙允依旧不动,眼神落在清单上,却不翻看。
“我可以出资金。”老陈又说,“五百到八百万,随项目调配。也可以开放全部线下节点,包括仓储、运输、末端配送。条件只有一个:和你一起做。”
陈烽笔尖一顿,抬头看向龙允。
房间里安静下来。空调低鸣,窗外城市灯火映在玻璃上,像一层浮动的薄雾。
龙允终于开口:“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不怕撕脸。”老陈答得干脆,“其他人要么依附老王,要么躲着他走。你不一样。你直接掀桌子。而且——”他指了指桌上那份清单,“你能让我的渠道真正用起来,而不是年年被抽血。”
龙允沉默片刻,转向陈烽:“记下来。”
陈烽立刻落笔。
“我不接受合资。”龙允说,“新公司不行,共同持股也不行。”
老陈眉头微皱,没打断。
“合作方式由我定。”龙允继续,“项目制推进,利润按七三分配,你三。使用‘黑龙’品牌授权,统一服务标准。你的人归你管,但操作流程必须接入我们的监管系统,实时可查。”
这是彻底的掌控模式。等于把资源交出,却把控制权锁死。
老陈没急着反驳。他靠向椅背,手指轻敲扶手,思索了近一分钟。
“分成可以。”他说,“品牌也能用。但监管系统——我需要保留部分运营自主权,尤其是应急调度权限。”
“可以。”龙允点头,“但所有调度记录必须同步上传,延迟不超过十分钟。违规三次,自动终止合作。”
“行。”老陈伸手,“我接受。”
两人没有握手。龙允只是微微颔首,陈烽合上本子,起身去准备协议模板。
老陈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把华中三号网的运营数据调出来,明天上午九点前发到指定邮箱。”他顿了顿,“对,是给黑龙集团的对接组。”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什么,老陈冷笑一声:“不用猜。他们能扛住查封、顶住舆论,还能把证据一条条甩出来,这种人,值得押。”
挂断后,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明天我就让团队开始对接。只要你们那边系统开放端口,二十四小时内能跑第一单。”
龙允也起身,送他到门口。
“老王不会坐视。”老陈临走前低声说,“他今天已经打爆我合伙人的电话,问是不是我泄了风。”
“我知道。”龙允说。
“他会动手段。”
“让他动。”
老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走进电梯。
陈烽送至大厅,回来时脚步加快,在办公室门口停下,低声问:“他那边……动静大吗?”
老陈一笑:“电话已经打爆我合伙人手机了。”
陈烽嘴角微扬,转身返回七楼。
龙允仍站在窗前,背对房门。城市灯光映在他脸上,轮廓分明,刀疤隐在阴影里。
陈烽进门,走到桌边汇报:“老王刚召集手下开会,语气很冲。有人听见他说‘不给点颜色看看,都以为好欺负’。”
龙允没回头。
“还有,”陈烽补充,“他名下三家物流公司今早突然申请变更经营范围,新增大宗建材运输资质。”
“知道了。”龙允说。
声音低沉,无起伏。
他缓缓坐下,手指搭在桌面,目光落在保险柜方向——那里锁着五金店的原始录像存储卡,以及恒基建材的资金流向图。证据链已闭环,但他没打算现在动。
对手警觉了,这才是开始。
陈烽见他不再说话,知趣地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门。
走廊灯光昏黄,监控摄像头在转角处缓慢旋转,扫过空荡的区域。某个瞬间,画面出现短暂盲区。
就在那一秒,一部手机从口袋掏出,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未发送的草稿信息:“老陈投了龙允,合作已成。”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两秒,最终关屏。
楼外,黑色商务车驶离大厦门口,拐入主干道。车内,老陈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手机震动,他睁开眼,看到银行发来的资金调拨确认短信。
他没回复,只是将手机翻面,压在腿下。
七楼办公室内,龙允打开抽屉,取出那份未拆封的省级扶持项目通报。信封依旧完好。他看了两秒,重新塞进最底层。
然后,他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份空白合同模板,放在桌上。
光标在电脑屏幕上闪烁。
他新建文档,输入标题:**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初稿**。
键盘敲击声响起,节奏稳定,一字未删。
窗外,最后一辆洒水车驶过街道,水雾溅在广告牌上,冲淡了红漆字迹。但下方小字依然清晰:**公开·透明·可查证**。
龙允没去看。
他只盯着屏幕,继续敲下第一条条款:
“合作方须确保所提供渠道真实有效,货物来源合法,运输过程全程留痕。”
敲完,他停下,拇指擦过键盘边缘。
楼下传来车辆驶入的声音。
他抬起眼,透过玻璃隔断,看见一辆银色轿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一名穿蓝衬衫的男人下车,抬头看了眼楼顶招牌,朝前台走去。
龙允坐着没动。
直到助理再次敲门:“允哥,城西分局的王科长来了,说有材料要移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