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北岭吹来，卷着灰烬掠过高台，黑龙旗残片在倾斜的旗杆上猎猎作响。龙允站在高台边缘，战刀横举胸前，刀锋映着火光，冷得刺眼。他的右手指节已磨破，血顺着刀柄滑下，滴在铁皮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左肩绷带渗出新血，沿着肋骨滑进裤腰，但他没去擦。
他闭了下眼，再睁时，目光扫过北坡。
敌军正在重新集结，动作迟缓，阵型松散。三名指挥者站在半塌的围墙后低声争执，一名持枪者被推开，怒而转身离去。赵虎蹲在五十米外的掩体后，双斧垂地，盯着高台，等一个信号。
龙允缓缓抬臂。
风衣下摆猛地鼓起，像被无形的手掀起。他右手发力，战刀划出一道低平弧光，刀尖直指北坡缺口。
赵虎猛然抬头，双斧交叉于胸前，暴喝：“会长动手了！”
吼声未落，他已跃出掩体。钢板屏障被一脚踹翻，他赤膊冲出，肌肉虬结的背脊在火光中泛着油汗。两名精锐紧随其后，提刀压进。北坡缺口处，敌军前锋刚抬起脚步，迎面撞上赵虎狂奔的身影。
第一人挥刀劈来，赵虎侧身避过，左手斧横扫其腰，当场开膛。第二人举枪未及瞄准，赵虎右脚蹬地跃起，右斧劈入锁骨，半边肩膀连同枪管一并斩断。第三人转身欲逃，被身后赶上的精锐一刀捅穿大腿，扑倒在地。
赵虎夺过燃烧瓶，拧开盖子，回身猛掷。瓶子砸在敌群密集处，火油四溅，瞬间燃起一人高的烈焰。敌军冲锋阵型被迫中断，有人惊叫后撤，有人试图绕行，队形大乱。
龙允迈步走下高台。
每踏一步，血顺绷带滴落，在灰土上留下断续红点。他步伐由慢转快，由走转跑。风衣鼓动，残旗猎猎，身后剩余弟兄见状全线压上。枪声骤起，子弹撕裂空气，打在敌军掩体前，泥土炸开。
北坡中枢，敌方指挥者怒吼下令重整队形。一名持盾者上前，五名枪手在其后架枪，准备压制反扑。赵虎双斧染血，直插敌阵腹地。他一脚踹翻持盾者，斧刃劈进对方胸腔，抽斧时带出一截肠子。枪手扣动扳机，两发子弹擦过他肩头，第三发击中腹部防弹板，力道震得他踉跄半步。
他吐出一口闷气，怒吼一声，扑向最近枪手。斧刃砍进对方咽喉，抽出时喷出一股黑血。其余枪手慌乱后退，阵型彻底断裂。
龙允冲入战场中央。
他左肩剧痛，每呼吸一次，肋骨都像被锯子来回拉扯。他咬牙压住痛感，战刀横扫，砍断一名敌兵手臂。那人惨叫倒地，龙允抬脚踩住其胸口，刀锋下压，刺穿喉咙。鲜血喷涌，溅在他风衣领口。
前方三米，敌方战旗仍立。旗杆由钢管焊接，漆成黑色，顶端挂着一颗被削成人面的木雕，象征秦天豪的威慑。
龙允疾步上前，战刀高举，斜劈而下。
“铛”一声巨响，刀锋斩入钢管三分。火星迸溅，他抽刀再斩，第二次切入更深。第三次，刀锋彻底劈断旗杆。旗帜轰然倒地，扬起一片灰土。
旗倒那一刻，敌军士气彻底崩塌。
左侧七人组丢下武器转身就跑，一人被同伴推倒，爬不起来，被后续逃兵踩在脚下。右侧三人跳上一辆破皮卡，司机猛踩油门，车轮空转两圈后冲出战区。后排一人回头望了一眼，正对上龙允的目光，吓得立刻缩头。
指挥者怒吼拦阻，拔枪射杀一名逃兵。但这一枪成了导火索。剩余二十多人哄然溃散，有人扔掉砍刀，有人脱下外套伪装平民，四散奔逃。
龙允站在倒下的旗杆旁，喘息粗重。视野边缘发黑，左肩伤处热流不断渗出。他低头看了眼绷带，血已浸透三层敷料。肾上腺素药效正在消退，身体开始发虚。
他抬头，扫视战场。
赵虎站在尸体堆中，双斧垂地，胸膛剧烈起伏。他朝龙允点头，示意敌阵已破。几名兄弟开始追击残敌，枪声零星响起，但已不成规模。
龙允转身，走向战场边缘。
他脚步不稳，每走一步，地面都在轻微晃动。视野里，土路蜿蜒通向江岸方向，尽头是灰蒙蒙的夜色与水汽。他记得那条路——通往废弃码头，秦天豪曾在那里藏过三艘快艇。
他必须确认。
走至边缘，他看见一辆废弃摩托倒在沟边，油箱破损，车身锈蚀。一具尸体横在车轮前，脑袋歪向一侧，脖子上有明显勒痕。
龙允一脚踹开尸体，跨坐上摩托。
钥匙不在，电线裸露。他扯断两根线头，用力搓合。火花一闪，引擎发出几声咳嗽，终于启动。车辆颠簸着驶上土路，尾气管喷出黑烟。
他拧动油门，摩托冲向前方。
路面坑洼，车身左右摇晃。龙允左手无力，只能靠右手控制方向。每一次颠簸，左肩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但他没减速。风灌进衣领，吹得伤口发凉。远处，江面轮廓逐渐清晰，浅滩上停着一艘小船，船身漆黑，绳索未解。
龙允将摩托甩向路边，任其翻倒熄火。
他步行踏上浅滩。
泥沙湿冷，鞋底打滑。他握紧战刀，一步步向前。五十米外，秦天豪背影踉跄，正试图解开缆绳。他穿着黑色貂皮大衣，金链子在月光下反光，左脸十字疤痕清晰可见。
龙允停下脚步。
秦天豪也停下了。
他缓缓转身，看向龙允，眼神凶狠，嘴角却扬起一丝冷笑。
“你追来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喘息。
龙允没答。
他盯着秦天豪的手——那只手正慢慢移向大衣内侧。
“你赢不了。”秦天豪说，“只要我还活着，你就永远别想安稳。”
龙允依旧沉默。
他往前走了一步。
秦天豪的手更快地探进大衣。
龙允抬腿，迈出第二步。
秦天豪猛然抽出一把短管霰弹枪，枪口直指龙允胸口。
龙允停下。
两人相距四十米，中间是湿冷泥沙与碎石。
秦天豪喘着气，枪口微颤：“放下刀。否则我打死你。”
龙允没动。
他盯着枪口，又看向秦天豪的眼睛。
三秒后，他缓缓抬起右手，将战刀横于胸前。
秦天豪眯眼：“你不怕死？”
龙允往前走第三步。
枪口跟随移动。
第四步。
第五步。
秦天豪扣动扳机。
“砰”一声巨响，霰弹撕裂空气，打在龙允左侧地面，泥沙炸起一人高。冲击波震得他后退半步，左肩伤口崩裂，血顺风衣下摆滴落。
龙允站稳。
他继续前进。
第六步。
第七步。
秦天豪再次举枪，这次瞄准更稳。
“再走一步，我就打爆你的头！”
龙允迈出第八步。
枪声再响。
子弹擦过他右臂，布料撕裂，皮肤绽开一道血口。他脚步未停。
第九步。
第十步。
秦天豪终于慌了。他后退半步，枪口颤抖：“你疯了！你明明快死了！”
龙允距离他只剩三十米。
他抬起左手，缓慢解开风衣扣子。动作僵硬，每动一下，肩部肌肉都抽搐一次。风衣敞开，露出内衬黑色高领毛衣，左肩绷带已被血浸透。
他右手持刀，刀锋朝前。
左手指向秦天豪。
秦天豪盯着他，忽然笑了：“你是在逼我杀人？好，我成全你。”
他举起枪，瞄准龙允眉心。
龙允突然加速。
他猛地冲出，步伐沉重却迅猛，踏在泥沙上发出“啪啪”声响。秦天豪扣动扳机，枪声炸响，但子弹偏了，打在龙允右侧水面。
龙允冲到二十米内。
秦天豪转身就跑，拖着枪往船上跳。
龙允紧追不舍。
他踏上船舷，战刀高举。
秦天豪回头，举枪再射。
龙允侧身避过，霰弹打空。他跃上甲板，一刀劈下。
秦天豪滚地躲开，枪被砍断一半。他爬起，拔出腰间匕首，反手握紧。
两人对峙。
船身晃动，水波轻拍。
龙允站在甲板中央，战刀横握，右臂稳定，左肩血流不止。他盯着秦天豪，眼神如鹰隼。
秦天豪喘着气，匕首微颤。
远处，江面寂静，无人应答。
龙允缓缓抬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