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了。
不是微风，是自北岭深处卷来的山口疾风，裹着焦土与铁锈的气息，猛地撞在合金巨门上，发出沉闷的嗡响。门缝里那缕廊下灯光被吹得晃动，光影斜切过地面，掠过门槛上的旧血迹，扫向龙允的脚尖。
他动了。
左脚向前半步，风衣下摆贴着大腿外侧一荡，右手从扳机套中收回，垂落身侧。五米外，秦天豪站在庭院中央，貂皮大衣被风掀起一角，金链子在颈间微微晃动。他身后六名高手已散开阵型，三人扑向赵虎所在左侧废廊，其余两人封住龙允侧翼退路，最后一人悄然后撤，隐入廊柱阴影。
赵虎低吼一声，迎上最先冲来的敌手。拳脚相撞，骨节爆响，那人倒飞出去，撞塌半截矮墙。但第二人立刻补上，第三人在碎砖扬起的瞬间贴地突进，膝撞直击赵虎腹部。赵虎后仰闪避不及，肋部中招，闷哼一声，旋即反手擒拿，将对方手臂拧至反关节，咔的一声脆响，敌人惨叫跪地。
另一组缠斗更狠。黑龙会前锋与敌方护卫近身绞杀，有人用肘击破鼻梁，鲜血喷溅墙面；有人被锁喉拖行数米，指甲在水泥地刮出三道白痕；一名队员被匕首划破肩头，血顺着袖管往下淌，仍死死抱住对手腰腹，将其撞向路灯杆。
枪声没有响起。
这一战，不允许热武器主导。
龙允没再看战场。他的视线钉在秦天豪脸上。对方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发黄的牙，右手指节捏得噼啪作响。
“你终于来了。”秦天豪声音低哑，“等这一天，我准备了二十年。”
龙允不答。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下，指尖微张，摆出格斗起手式。动作极简，无多余花哨。
秦天豪冷笑，猛然踏步前冲。他体型比龙允壮实近一圈，起步如货车碾地，双臂展开似要熊抱锁颈。龙允未退，反而迎上半步，在对方双手即将合拢刹那，右肩下沉，左脚蹬地旋转，以毫厘之差避开锁抱，顺势一记肘击砸向秦天豪右耳根。
秦天豪偏头躲过，但下巴仍被擦中，脑袋一偏。龙允紧接左勾拳上提，却被对方抬臂格挡。拳肘相撞，闷响如锤击沙袋。两人同时后撤半步，呼吸节奏仍未乱。
第一回合，平手。
秦天豪抹了把嘴角，指尖沾血。他眼神骤冷，不再试探，暴起猛攻。右直拳开路，左摆拳紧随，第三击是膝盖上顶。龙允连续后撤，借脚步滑动拉出距离，险险避过膝撞。秦天豪不依不饶，跨步跟进，右手成刀劈向龙允脖颈。
龙允低头闪避，顺势俯身前冲，肩头狠狠撞入秦天豪肋下。这一撞用了腰腹发力，秦天豪踉跄后退两步，脚下踩到一块碎石，身形微晃。龙允抓住空档，右腿扫出低踢，正中对方支撑腿膝窝。
秦天豪单膝触地。
全场一静。
赵虎那边厮打声未停，但所有目光都扫向庭院中央。秦天豪单手撑地，缓缓抬头，脸上不见惊怒，反倒笑了。他左手撑地发力，竟以单臂将整个身体撑起，站直刹那，反手一记背拳抡向龙允面门。
龙允侧头避开，脸颊被气流刮得生疼。秦天豪趁势贴近，双臂如铁箍般锁住龙允腰部，肌肉暴涨，显然是要施展摔技。龙允重心迅速下压，双腿分开稳住下盘，同时右臂曲肘向上顶击，正中秦天豪下颌。
秦天豪咬牙承受，锁抱不松，反而加大腰力，试图将龙允扛起。龙允感知到对方发力轨迹，突然松肩卸力，借其上提之势右脚蹬地跃起，双腿夹住对方脖颈，腰腹猛然收紧——锁喉绞！
秦天豪猝然受制，脖颈血管被压迫，脸色瞬间涨红。他双手猛掰龙允小腿，双脚原地踏步试图挣脱。龙允咬牙维持绞杀角度，额头青筋跳动。十秒，十五秒，秦天豪眼球开始充血，动作渐弱。
就在众人以为胜负将定时，秦天豪忽然狂吼一声，背部肌肉炸起，硬生生将龙允从空中甩出。龙允落地翻滚卸力，起身时左眉骨旧伤因剧烈震荡渗出血线，顺着颧骨往下淌，遮住半只眼睛。
他抬手抹去血迹，呼吸略重，但站姿未变。
秦天豪喘着粗气，脖颈留下深紫勒痕，嘴角溢血。他盯着龙允，眼神像野兽盯猎物。“你比我想象的难杀。”他说。
龙允擦净血，扔掉染血的布条。“你也是。”
两人再度对峙。
这一次，秦天豪不再强攻。他绕着龙允走弧线，步伐沉稳，寻找破绽。龙允不动，只以头部微调视线，始终正面对敌。三圈过后，秦天豪突然变向突进，右拳虚晃，左腿横扫而出。
龙允跃起避让，但秦天豪早有预判，横扫只是诱招，真正杀招是紧随其后的右膝上顶。龙允落地瞬间，膝盖已撞上腹部。他闷哼一声，后退两步，肋部传来锯齿般的钝痛。
秦天豪逼上，左右连环拳猛轰。龙允格挡中接连后退，直到背靠一根廊柱。秦天豪一记重摆拳挥出，龙允偏头闪避，拳风擦耳而过，廊柱木屑飞溅。下一瞬，秦天豪左手探出，五指如钩抓向龙允咽喉。
龙允猛然低头，肩撞迎击。这一撞用了全身力量，正中秦天豪胸口。秦天豪后退一步，呼吸一滞。龙允不退反进，左脚切入对方两腿之间，右臂锁颈，左肘连续撞击对方太阳穴。
三击，四击，第五击——
秦天豪终于支撑不住，被撞得侧翻倒地，脑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龙允立即跨坐其胸，右手成刀劈向咽喉，欲终结战斗。
但秦天豪在最后一刻抬臂格挡，龙允的手刀砍在其小臂上，发出一声硬响。秦天豪借机屈膝顶向龙允腰侧，迫使对方闪避。两人同时翻身站起，相距三步，彼此凝视。
龙允左眼被血模糊，呼吸沉重。秦天豪嘴角不断渗血，左臂明显脱力，站姿略有倾斜。
胜负未分。
赵虎那边战斗已近尾声。三名敌方高手两死一重伤，剩下两人见主将落败，斗志全失，被赵虎一人逼至墙角。他拎着钢管，一步步逼近，眼中杀意未收，却始终留意着龙允方向。
只要一声令下，他便会冲来助战。
龙允抬手，示意勿动。
他依旧盯着秦天豪。
秦天豪缓缓撑地，一点一点站起来。他左手扶着廊柱，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抽搐。他笑了，笑声低哑，带着血沫。
“你赢不了我。”他说，“你太干净。”
龙允不语。
秦天豪慢慢直起腰，左手离开柱子，整个人站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然后缓缓抬起，似乎要擦去嘴角血迹。
但那只手没有往上，而是往下滑，滑入貂皮大衣内侧。
龙允瞳孔微缩。
他没动。
赵虎察觉异样，握紧钢管，欲上前。
龙允抬手制止。
风再次吹过庭院，灯笼摇曳，光影在地上快速移动。秦天豪的身体被光与暗交替切割，右臂藏在衣内，角度微妙。
他还在笑。
然后，他动了。
不是扑击，不是挥拳，而是整个人向前倾倒，仿佛力竭跌倒。但在倒下的瞬间，他藏于衣内的右手猛然抽出——
一抹寒光乍现。
毒刃出鞘，长不足二十厘米，刃身泛蓝，显然淬过剧毒。刀尖直取龙允咽喉，速度快得几乎残影。
风正烈。
灯笼光影晃动，照见那一刀的轨迹。
龙允立于原地，双眼锁定刀锋，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外，做出最后防御姿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