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点四十七分,南门方向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龙允站在指挥车旁,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握着对讲机。他没回头,只听见赵虎的脚步声从后方逼近,皮靴踩得重,呼吸粗。
“人走了。”赵虎站到他侧后方,声音压着火气,“那家伙开车往桥头去了,没带枪,也没接应。”
龙允点头,将对讲机贴到嘴边:“盯住路线,发现接头立即上报。”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别惊动,让他走。”
指令传完,他抬眼看向北面。远处三道封锁线横贯城郊,铁网层层叠叠,探照灯在白天也亮着,像一道道焊死的闸口。那是秦天豪的老巢外围,过去二十年没人能靠近五百米内。
现在,黑龙会的前锋已推进至第三道防线外缘。
“命令各队,按计划合围。”龙允开口,语调平稳,没有起伏,“一队从东侧管网穿插,切断左翼残部退路;二队随我主攻交界薄弱区;三队掩护侧翼,狙击点清空制高威胁。”
赵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等这帮杂牌散了胆,咱们直接捅进去?”
“不是‘捅’。”龙允看了他一眼,“是碾过去。”
他转身拉开指挥车后门,里面挂着一幅实时标注的地图。红蓝标记清晰分割——蓝为敌左翼溃兵,红为右翼自保势力,中间一条断裂带,宽不足两百米,正是两部交接处的防御真空。
“他们已经不是军队。”龙允用笔尖点在断裂带上,“是两股抢地盘的流寇。谁先乱,谁先死。”
话音落下,远处枪声骤起。
不是零星交火,而是成片爆响,来自西巷背面废弃厂区。那是右翼后勤点所在位置,刚刚还在装运民生物资。
“二队动手了。”赵虎抓起冲锋枪,“我去前面。”
“你带精锐先锋。”龙允递过一枚信号弹,“第一道铁网破开后,升旗报信。三十秒内完成突破,不许恋战。”
赵虎接过弹匣塞进胸前口袋,大步离去。
十五分钟后,第一道封锁线东段腾起黑烟。轰然一声闷响,铁网中央被炸出一个三米缺口,碎铁飞溅。五名突击队员低姿突进,爆破组紧随其后,清除地雷阵。狙击手占据两侧废楼窗口,压制哨塔火力。
不到二十秒,前沿哨塔失守。
一名队员冲上塔顶,扯下对方旗帜,抖开一面黑色长旗抛出。旗面上绣着一条盘踞的黑龙,在风中猛然展开。
信号弹升空,橙光划破天际。
龙允收到通报,立即下令:“主力推进,目标第二道防线高架通道。装甲车顶盾掩护,技术组干扰通讯频率,防止敌方协调反击。”
车队启动,七辆改装皮卡沿主道南下。每辆车都加装钢板,前轮后置沙袋堆叠,形成移动掩体。人员贴车身行进,节奏紧凑,无一人掉队。
高架通道横跨厂区主干道,由两排钢筋骨架支撑,上方铺设钢板,形成长达百米的空中走廊。敌人早有准备,十几个火力点分布在通道两侧,居高临下封锁路面。
第一辆装甲车刚驶入射程范围,子弹便如雨点般砸落。钢盾震颤,火星四溅。驾驶员猛打方向避让,车尾滑出半米,险些撞上路边塌墙。
“绕不过去。”副驾驶报告,“正面只有这一条路。”
龙允透过望远镜观察片刻,转向身边通讯员:“通知赵虎,攀侧壁排水管,绕后突袭。手雷清点位,不许留活口。”
通讯员迅速传达。
十分钟后,高架东侧传来连续爆炸。三枚微型定向雷贴附在支撑柱底部引爆,震动传导至整座结构。守卫站立不稳,有人从通道边缘跌落。紧接着,数道黑影沿外墙排水管快速攀爬,动作迅猛,直扑制高点。
是赵虎带队。
他们翻上通道平台,贴墙推进。一人投掷闪光弹,强光致盲瞬间,冲锋枪扫射,三个火力点当场哑火。剩余守卫试图撤退,却被截断退路,陷入近身缠斗。
不到两分钟,高架通道易主。
“主力通过!”通讯员喊道。
车队加速前进,全员穿越火力带。装甲车抵达安全区后立即调头,为后续部队提供掩护。龙允随队进入,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前方指挥节点。
“第三道防线呢?”他问。
“埋设遥控炸药,覆盖主路三百米。”技术员指着监控画面,“一旦我们踏入,整段路面可能塌陷。”
屏幕显示前方道路两侧布满传感器,连接地下线路,通向一处隐蔽控制室。
“截频了吗?”
“正在模拟指令信号,三分钟后可伪装发布。”
龙允盯着画面,不动声色:“提前一分钟发,只引爆左侧两处,制造右侧安全通道假象。”
技术员照做。
三十秒后,左侧两段路面轰然塌陷,砖石泥土倾泻而下,扬起大片烟尘。右侧路段完好无损,看似可通行。
“他们会上当。”龙允说,“人总信眼睛看到的。”
果然,不到五分钟,据点内传出指令。守卫派出巡逻队,沿右侧未塌路段试探性推进,确认安全后开始调动主力准备反扑。
就在他们完全进入时,真正的炸药被远程触发。
整条主路中段突然下沉,钢筋断裂声刺耳,六名守卫连人带枪坠入坑洞。后续队伍慌忙后撤,阵型大乱。
“冲。”龙允下令。
主力部队趁势突进,快速通过剩余安全路段,直逼最后一道防线。
夜幕降临前,黑龙会完成合围。
最后一道封锁线是一扇厚重合金闸门,高三米,宽八米,嵌入山体岩层之中。门体表面布满铆钉,配有自动机枪塔和红外警戒系统,两侧设有观察哨,顶部架设探照灯阵列。
门后,便是秦天豪的核心据点内院。
龙允率队抵达门前百米处,下令停止前进。
无人机升空,低空掠过闸门上方,传回内部影像:庭院空旷,地面散落武器箱,十余名武装人员集结于门后掩体之后,全部佩戴战术装备,手持长枪。更深处,一道身影立于廊下,身形高大,披着黑色貂皮大衣——正是秦天豪本人。
他身旁站着六人,皆沉默不语,但站姿沉稳,动作利落,显然是顶尖高手。
“他们在等。”赵虎蹲在东南角,检查爆破装置引线,“等着咱们硬闯,好一锅端。”
“所以不能闯。”龙允收回平板,声音平静,“他们怕速战,就给他们拖。”
他下令全体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封锁四周出口,布置爆破点待命,同时切断据点外围供电系统,使红外警戒失效。狙击小组就位,瞄准机枪塔操作手,随时准备点杀。
风渐渐停了。
远处燃烧的车辆余火熄灭,只剩焦黑残骸冒着青烟。合金巨门静静矗立,表面映着最后一点天光与火痕,像一块冷铁碑。
龙允缓步上前,走到闸门前十米处停下。
他没有说话,左手垂在身侧,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外,做出停止手势。
全军静默。
对讲机中再无通报,枪口不再调整角度,连呼吸都放轻了。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光,来自内院廊下的灯。那光照不出多远,却足够让人看清门槛上的血迹——旧的,干涸已久。
龙允盯着那扇门。
他知道,门后不只是秦天豪。
是过去二十年所有踩过他脊背的人,是那些在他父母杂货铺门口吐痰的地痞,是十八岁那晚拿钢管砸他头的混混,是后来每一次背叛、伏击、围剿背后的影子。
都在里面。
他也知道,这一战之后,不会再有江湖枭雄,不会有幕后大佬。
只有生或死。
赵虎猫腰摸到他身边,低声问:“什么时候动手?”
龙允没看他,依旧盯着门缝里的光。
“等风再起的时候。”他说。
风没起。
但他的手指,已在轻轻扣动扳机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