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传来那声“北线……有人进来了!”的瞬间,龙允已经推开了监控室的门。他没回头,脚步直接切入走廊阴影,左手按在腰间枪套上,右手抓起挂在门后的战术手电。楼道里应急灯闪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映出他眉骨那道疤的轮廓。
外面火光冲天。
三号巷口方向升起浓烟,黑烟裹着火星翻滚上空,风向偏西,把焦味吹进了旧楼。龙允几步冲上顶层残存的瞭望台,望远镜就架在原位。他俯身凑近,视野切进夜色——北坡土坎被炸开一道五米宽的豁口,碎石和断裂的铁丝网散落一地,两具狼犬尸体横在沟边,脖颈处有刀痕。
敌方先锋已突入巷道。
三号巷狭窄,两侧民房低矮,敌人分成三组推进:一组持破门锤砸开临街屋门,往里扔燃烧瓶;第二组沿屋顶快速移动,用钢管搭起临时跳板,越过预设铁刺网;第三组压后,携带弹药箱和担架,动作整齐,明显受过训练。
龙允按下内部频道:“东区流动哨,立即向北线靠拢,封锁三号巷出口,压缩活动空间。”
频道里传来断续回应:“收到……正在穿插……”
下一秒,爆炸声炸响。
临街第三户民宅轰然起火,火舌从窗口喷出,热浪掀翻了对面晾衣绳。两名巡逻队员从侧巷冲出,试图封堵路口,对方早有准备,一人持霰弹枪扫射压制,另一人甩出绊索钩,将其中一名队员拖倒。燃烧瓶落地,火焰瞬间吞没下半身。另一人拖着伤员后撤,刚拐过墙角,冷枪命中肩胛,整个人扑倒在地。
龙允盯着望远镜,手指收紧。
他没下令增援。
火力差距太大,贸然投入只会添伤亡。
赵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带人去抢人。”
龙允没动:“等他们拖到巷中再动手。”
赵虎咬牙站定。
三十秒后,敌人抬着伤员往回走,刚过中段,赵虎率四人从暗道突袭,钢管横扫,打翻押运者。两人扑上抢人,另两人掩护后撤。敌方反应极快,两发冷枪追击,其中一人腿部中弹,倒地不起。赵虎返身扑上,一脚踹翻持枪者,夺枪在手,抵住对方太阳穴。那人没求饶,只冷笑一声。赵虎扣动扳机,血溅墙面。
伤员抢回,但腿骨碎裂,无法行走。
赵虎背着他冲出火线,身后爆炸接连响起,敌人开始系统性焚毁据点房屋。
西侧屋顶,我方狙击手失去视野。
烟雾太浓,火光晃眼,敌人利用民宅穿插,绕开所有预设绊索与障碍。一处制高点被突袭,守卫被割喉,尸体从屋顶滑落,砸在铁皮棚上发出闷响。
对讲机里开始出现杂音。
“四号口失守……我们退了……”
“南侧通道被堵,出不去……”
“他们人太多了,顶不住了……”
龙允切换频道:“所有人,退回中央广场周边,守住最后三组防御单元。放弃外围,保存战力。”
命令传下去,换防延迟。
部分青壮户关门闭院,拒绝协助转移。
一名巡逻队员敲门求助,里面只传来一句:“我们不掺和这种事!”
另一户人家干脆拉灭屋内灯光,假装无人。
赵虎带人赶到西巷四号拐角,敌方先头部队正清理通道。他一声不吭,领人冲上,钢管挥出,砸中一人头盔,对方踉跄后退。砍刀紧随其上,劈开第二人手臂。两人倒地,其余敌人后撤数步。赵虎趁机夺回一处二楼民宅,占据制高点,朝巷道投下两枚烟雾弹,暂时阻断敌方视线。
短暂稳住阵脚。
可不到三分钟,敌方生力军从背面夹击,破开后墙突入。赵虎转身迎敌,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肌肉线条流进袖口。他反手一刀捅进对方腹部,拔出时带出肠子。那人惨叫倒地,其余人却不停歇,继续推进。赵虎知道守不住,吼了一声:“撤!全部撤回广场!”
防线后退五十米。
中央广场边缘,残部集结。阿强带着七人从东侧绕回,三人负伤,一人手臂脱臼。他们抬着一箱弹药,是从废弃岗哨抢出来的。赵虎接过绷带,自己缠上左臂,血很快渗出来。他站在报废车堆成的掩体后,清点人数:还能作战的,只剩六十四人。
龙允始终在瞭望台。
旧楼电力告急,主控屏闪烁不定,三路摄像头只剩一路连通。技术员在楼下喊:“柴油机负荷太大,再这样撑不过两小时!”
龙允没应。
他正用望远镜扫描敌方动向。
两支进攻队伍,行动节奏不同。
左侧一支穿深灰作战服,头戴战术面罩,推进迅猛,每占一节点即点燃标记物,显然以控制为主。右侧一支着装杂乱,有人穿迷彩背心,有人披旧军大衣,动作迟缓,每过一处民宅便翻找物资,甚至停下分赃。
更关键的是——他们互不联络。
没有手势,没有无线电沟通,甚至连视线回避。
龙允注意到一次冲突。
一辆运弹车卡在巷口,左侧队伍要优先通过,右侧一人上前争抢,双方对峙五秒,最终右侧退让,但那人临走前狠狠踢了一脚车轮。
不是同一支体系的人。
有矛盾。
他放下望远镜,低声自语:“不是一路人……好戏还在后头。”
火势蔓延至东巷,热浪逼得人无法靠近。
广场边缘的帐篷被掀翻,干粮箱散落一地,有人想抢,被赵虎一脚踹开:“谁动公用物资,我毙了谁。”
声音沙哑,却镇得住场。
龙允走下瞭望台,踏上二楼平台。
风从缺口灌入,吹动他风衣下摆。他站在栏杆边,俯视广场。
伤员躺在角落,有人低声呻吟。
战士们靠墙休息,检查武器,沉默不语。
士气在往下沉。
他知道现在该说什么。
但他没开口。
话太多,反而显得虚。
现在需要的不是鼓动,是时间,是观察,是等对方自己露出破绽。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
左侧队伍已推进至西巷中段,设立临时指挥点,有人在墙上画路线图。右侧队伍滞留在三号巷,几名成员正从民宅搬出电视机、电饭锅,塞进改装皮卡。
又一分歧。
左侧派人催促,右侧只挥手驱赶,毫无服从姿态。
龙允记下两队旗号。
左侧是黑色三角旗,右下角绣一只鹰;右侧是红布撕成的条幅,绑在钢管上,无标识。
他转身下楼,脚步沉稳。
经过赵虎身边时,只说了一句:“盯住那支穿迷彩的,他们贪财。”
赵虎点头,抹了把脸上的血汗:“明白。”
龙允回到监控室,发现备用电源也出现波动。
屏幕上,北线画面彻底中断。
他坐到主位,手指轻敲桌面。
通讯频道里,断续传来各岗哨确认声,但越来越少。
有些点,已经失联。
他没下令反击。
也没调整布防。
现在动,只会暴露剩余实力。
火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
左眉骨那道疤,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他盯着地形图,目光落在西巷背面那片废弃厂区。
那里原本是伏击点之一,但现在,没人能过去了。
赵虎走进来,站到桌边:“兄弟们累了,得轮休。”
龙允抬头:“两小时一班,每组减半,留双倍哨。”
“人不够。”
“那就站着睡。”
赵虎没再说话,转身出去。
龙允再次拿起望远镜,爬上顶层。
敌方先锋仍在推进,但势头放缓。
左侧队伍开始清点俘虏,右侧则忙着装车。
他们之间,距离越拉越大。
他凝视良久,眼神未动。
火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簇不灭的炭。
远处,一声枪响。
不知是谁开的,也不知打中了谁。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零星交火,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龙允依旧站在瞭望台,手握望远镜,身体未移。
风卷着灰烬从巷道涌来,落在他肩上。
他没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