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的食指落下。
不是轻敲,不是悬停,是垂直下压,用指腹正中央抵住红色按钮的金属表面。护盖弹开,电路接通,信号在零点三秒内传至三组埋设于U型弯道出口的诱爆装置。引信点燃,雷管起爆,高能炸药在沥青路面下方瞬间释放压力,形成扇形冲击波。
轰——
西侧山体边缘炸开三道火口,碎石与泥土呈抛物线喷射,两辆皮卡被掀离地面,翻滚半圈后侧翻起火。第三辆车被断裂的柏油块卡住前轴,车头扭曲变形,动弹不得。火焰照亮弯道,浓烟迅速弥漫,将车队后半段完全封锁。第一辆车试图倒车,但路宽仅容一车通行,退无可退。
赵虎看到火光升起的瞬间,右手猛然挥下。
东侧山坡灌木丛中,六名伏兵同时拉动绊索,烟雾弹滚落坡底,在公路两侧形成灰白色屏障。狙击手开火,子弹穿透烟幕,击穿第二辆车的轮胎。车辆失控撞向路基,车内武装分子破窗而出,持枪扫射山坡。
赵虎抽出战术匕首,从坡顶跃下。
他没有走预定路线,而是直接冲向第三辆车残骸。那里是火力盲区,也是敌军指挥中枢所在位置。他落地翻滚,避开流弹,贴近车体时发现车厢后门已被打开,一名身穿战术背心的男人正拖着短管霰弹枪往北侧林地移动。
赵虎没喊,也没追。
他贴在车尾,从腰间取出一枚震荡手雷,拔掉保险栓,数到二,甩出。
爆炸声响起的同时,他已冲出五米,借烟雾掩护逼近林地边缘。前方人影一闪,敌方头目转身举枪,赵虎侧身扑倒,霰弹打空树干,木屑飞溅。对方反应极快,立即换弹,赵虎趁机跃起近身,左手格挡枪管,右膝猛撞其腹部。
两人滚入草丛。
搏斗持续不到十秒。头目试图掏刀,赵虎抢先抓住其手腕反拧,夺下武器,顺势将对方按在地上,匕首横在其喉部。
“谁派你来的?”
那人不答,猛地抬头撞向赵虎鼻梁。
赵虎偏头避过,肘击其太阳穴。头目闷哼一声,动作迟缓,赵虎趁机将其翻面,膝盖压住后腰,从战术背心内袋摸出一张折叠地图。上面标有据点布局、岗哨轮换时间、水源补给路线。
证据确凿。
赵虎刚要起身,眼角余光瞥见左侧树根处有反光。他立刻卧倒,一发子弹擦肩而过,打在车体上发出金属撞击声。有人在林中埋伏。
他抓起头目当肉盾,拖进树林深处。
***
主控室内,龙允盯着屏幕。
热成像显示,U型弯道区域已有三十七个热源静止不动,确认死亡。另有八人聚集在中部路段,双手抱头蹲地,为俘虏。四人向不同方向逃窜,其中三人步态紊乱,明显受伤。最后一人——即敌方头目——正被赵虎控制,位于北侧沟谷入口附近。
但他注意到,第七辆车的后车厢仍有微弱热源波动。
龙允立刻调取红外增强画面。图像放大后,发现车厢底部夹层中藏有一人,蜷缩身体,呼吸频率极低,伪装成尸体。
泄密者。
此人必是秦天豪安插在内部的耳目,负责传递据点情报。此次行动失败,他会立刻上报真实战况。
龙允按下通讯键:“B组,封锁山谷出口,不准放走任何活物。”
技术员复述指令,系统自动激活预设警戒网。十二个隐藏摄像头切换至追踪模式,无人机升空,沿沟谷南北两端展开巡查。
***
赵虎押着头目走出树林时,左臂突然传来剧痛。
一支冷箭从斜坡射来,穿透防弹层,钉入肌肉。他咬牙拔出,血涌如注,但未松手。头目趁机挣扎,赵虎一脚踹其膝盖,使其跪地,随后单手持枪指向其后脑。
“再动,毙了你。”
头目低头喘息,嘴角渗出血丝。
远处传来脚步声,两名队员赶到,架起赵虎手臂进行简单包扎。赵虎推开他们,坚持亲自押送目标返回公路。
路上,头目忽然开口:“你们赢不了。”
赵虎没理。
“秦爷有的是人,明天就会再来。”
赵虎停下,走到对方面前,抬起沾血的匕首,在其右肩划下一刀:“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头目闷哼,却笑了:“你杀不死我,龙允也不会杀我。我有价值。”
赵虎看着他,忽然抬腿踢中其腹部,将其踹倒在地:“我不杀你,但我可以让你活得比死还难受。”
他下令将头目双手反绑,双脚捆住,吊挂在路边废弃电线杆上,暴露在寒风中。自己则带人继续搜查周边区域。
***
龙允离开主控室,步行抵达战场。
火势仍未完全熄灭,焦臭味混着柴油燃烧的气息弥漫空中。他穿过烟幕,走向第一辆翻覆的皮卡。车门半开,驾驶座上坐着一具烧焦的尸体,手中仍握着手枪。他俯身检查,从尸体裤袋中找到一部防水手机,屏幕已裂,但电源尚存。
技术员接令上前,连接数据线提取信息。三分钟后,报告结果:手机内存储多张据点外围照片,拍摄时间为过去七十二小时内,附带GPS定位标记。另有一条未发送短信:“目标空虚,可突袭。”
龙允看完,将手机扔进火堆。
他继续前行,逐车查验伤亡情况。每具尸体都被翻检一遍,随身物品分类堆放。武器全部回收,弹药清点入库。俘虏被集中看管,双手铐于背后,无人交谈。
行至第七辆车时,他在夹层暗格中发现一个金属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微型录音芯片,标签写着“一号档案”。
龙允将其收起,未作声。
***
赵虎带队完成清剿任务后,回到公路中央。
他站在龙允面前,敬了个礼,左臂仍在渗血。
“头目跑了两个,重伤一个,另一个被我吊着。剩下四个被打散,往山里逃了,B组正在追。”
龙允点头:“验尸了吗?”
“三十七具,都比对过了。名单上该来的人都来了,除了马忠和吴彪。”
“那就不是全军出动。”龙允说,“留了后手。”
赵虎冷笑:“留也没用。这一仗打掉他们六成战力,短期内翻不了身。”
龙允没回应。他看向北侧沟谷,那里已被封锁,探照灯扫过每一寸土地。无人机传回画面,显示夹层藏匿者已被抓获,正被押送回来。
“等他开口。”龙允说。
赵虎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要不要审?”
“不用。”龙允转身走向制高点,“他知道什么,我们已经知道了。现在要让他以为,我们还不知道。”
赵虎跟上:“你是说……放消息?”
“不是放。”龙允站定,望着远处山脊线,“是让他逃。”
赵虎皱眉:“让他逃?”
“对。”龙允目光沉静,“让他带着‘我们损失惨重’的情报回去。让秦天豪相信,他还有机会。”
赵虎明白了:“所以他才会全力以赴,把家底全压上来。”
“然后。”龙允低声说,“我们一锅端。”
***
凌晨三点十七分,战场清理完毕。
尸体运往临时焚化点,武器封存,俘虏关押。吊在电线杆上的头目已被取下,手脚捆绑,嘴被胶带封住,双眼充血,但仍盯着龙允的方向。
龙允走过他身边,停下。
“你说得对。”他说,“我不会杀你。”
头目瞳孔收缩。
“但你也错了。”龙允继续说,“我不是赢不了,是你已经输了。”
说完,他不再看他,登上山坡高处。
风很大,吹动他的风衣下摆。火光映在他脸上,左眉骨那道疤清晰可见。他站着不动,像一尊铁铸的雕像。
赵虎站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等。”龙允说,“等他们再来。”
远处,沟谷尽头,一名队员悄悄松开了藏匿者的绳索。
那人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慢慢爬起,跌跌撞撞向北逃去。
无人追赶。
***
龙允始终站在高处。
他看着东方天际泛出灰白,晨雾开始笼罩山野。公路一片狼藉,残骸尚未清除,血迹未干。空气中仍有硝烟味,混合着泥土与烧焦橡胶的气息。
他掏出战术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战损统计完成,敌方主力折损六成二。”
合上本子,插回风衣内袋。
赵虎走过来,递上一瓶水。龙允接过,喝了一口,没咽下去,而是用来漱口,吐在地上。
“通知各岗哨,保持一级戒备。”他说,“今天不会太平。”
赵虎应声而去。
龙允站在原地,望向北方。
他知道,那个人会把消息带回去。
他也知道,秦天豪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更清楚——真正的猎手,从不追击,只等猎物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