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梯断裂处的碎石在脚下滚动,龙允一步步走下瞭望塔残骸。风从西岭沟深处吹来,带着焦土与煤油燃烧后的刺鼻气味。他没回头,身后那根斜插地面的铁架已彻底隐入夜色,像一把被遗弃的刀。
他落在地面,左手撑住膝盖缓了两秒。掌心擦破,渗出血丝,黏在碎石上拉出细线。他撕下衣角缠住手背,动作利落,没看伤口一眼。技术员跟在后面,背包里装着热成像仪和信号记录器,喘着粗气问:“还追吗?”
“追。”
两个字落下,人已向前走去。
空地边缘的灰烬还冒着微烟。龙允蹲下,手指拨开焦黑木板,摸到一块半融化的塑料片——耳麦外壳,内部电路烧毁,但外侧编号标签清晰可见:**BT-7X-2149**。他收进战术口袋。又往前几步,在血迹干涸的地面上捡起一只战术手套,内衬缝着一行小字:**北境护运·第七队**。
不是街头混混,是专业武装。
他站起身,对技术员说:“调附近民用监控,三公里内所有路口、加油站、废弃厂房摄像头,找一辆深灰色越野车,无牌,车尾右侧有刮痕。”
技术员打开便携终端,连接临时基站。信号断续跳动,三十秒后,一段模糊画面跳出——凌晨一点零七分,一辆越野车驶过北岭废弃检查站入口,车牌被泥浆覆盖,车灯未开。
“就是它。”
龙允盯着画面中副驾那人下车查看路障的动作,肩宽、步距、转身角度,全部录入记忆。他知道对方不会走远。北岭是唯一通往内陆山区的通道,其余路线都被山体滑坡和旧矿封锁。他们必须经过那里。
他抬腕看表:一点二十三分。
距离劫匪撤离,四十七分钟。
龙允带队绕行,抄近道穿越乱石坡。凌晨两点零五分,抵达北岭检查站旧址。坍塌的水泥岗亭横在路上,杂草丛生,铁门歪斜。他绕到背面,从背包取出工具包,拆开两枚照明弹改装成绊雷,埋在主车道两侧,引信连到震动传感器。做完,他靠在断墙边,闭眼养神。
三点十二分,远处传来引擎声。
灯光由远及近,越野车缓缓驶来,在岗亭前停下。驾驶位开门,一人下车,手持强光手电照向路面。龙允伏在高处,红外瞄准镜锁定其头部。那人弯腰查看障碍物,背对道路中央。
就是现在。
他扣动扳机。
第一枪击穿太阳穴,人倒地。
第二枪穿透副驾窗口,命中副驾驶颈部,血雾喷在挡风玻璃上。
剩下三人反应极快,立刻推门滚出,持械分散隐蔽。龙允跃下掩体,贴墙推进。左侧灌木丛有人举枪,他甩出手枪击中对方手腕,趁其痛呼瞬间冲出,右腿扫踢击倒第二人,反手夺枪,近距离补射一发。
第三人躲在车后,举枪瞄准驾驶室方向。龙允绕至侧面,一个翻滚接近,抬膝撞断其持枪臂,顺势拧臂反压,枪口顶住下巴。那人挣扎,喉咙发出低吼。龙允不说话,只用膝盖加重压力,直到对方停止动作。
战斗结束,全程不到四十秒。
他踹开车门,后备箱锁已坏。拉开,赵虎蜷缩在里面,满脸血污,右臂伤口包扎过,但浸透了。他睁眼,看见龙允,嘴唇动了动:“你……来了。”
“嗯。”
龙允伸手把他拉出来。赵虎脚一落地就跪了下去,龙允架住他肩膀,往检查站内走。
其他货箱堆在车后厢。他逐个打开,前三箱全是报纸和废布,第四箱底部有夹层。撬开,一块黑色硬盘嵌在泡沫中,表面刻着条形码和“加密存储·仅限授权读取”字样。他拿出来,放进防水袋。
赵虎靠墙坐下,呼吸沉重。龙允从急救包取出纱布和消毒液,重新处理伤口。酒精碰上创面时,赵虎咬牙没吭声。龙允动作不停,一边包扎一边问:“谁带你进局的?”
“不知道。”赵虎摇头,“接头的是黑市中间人,说好冻货交易。我们刚下车,东坡就冲下来二十多人,全带装备。带头的那个……认得你照片。”
龙允点头。
他已经确认了。
他走向被俘那人,还昏迷着。龙允蹲下,解开其外套,从内袋搜出身份证、现金、一张边境通行证,以及一部防水手机。开机,密码锁定。他拔下SIM卡,插入自己备用机,号码归属地显示为境外注册虚拟号段。
不是普通雇佣兵,是跨境职业武装。
他回身拿起耳麦残片,比对手机里的频率日志。BT-7X系列曾三次出现在东北黑市护卫任务通讯记录中,支付方账户虽经多层洗钱,但原始转账备注栏都带有相同缩写:**QTH-09**。
秦天豪。
他把手机放回地上,转身拎来一瓶水,泼在俘虏脸上。那人呛咳着醒来,看到龙允,本能想挣脱。龙允按住他肩膀,声音低沉:“你们不是第一队。”
那人闭嘴,眼神警惕。
龙允掏出耳麦残片,放在地上。“这个频率,三年内用了四次。第一次在珲春,保护一批走私药;第二次在满洲里,护送军火拆件;第三次在赤峰,清场驱赶商户。每次酬金八十万到一百二十万,付款方IP最终指向北沧矿区数据中心。”
俘虏瞳孔微缩。
“这次报价多少?”
没人回答。
龙允又拿出硬盘,打开便携屏,调出预览画面——一张黑龙会西南至华北货运路线图,标注了七个检查点、三个备用通道、两处夜间警戒薄弱时段。排班表精确到小时,连轮休人员名单都有。
“情报是谁给的?”
依然沉默。
龙允关掉屏幕,从战术腰带上解下一柄战术刀,插在地上。然后他起身,走到墙角,拿起一支注射器,抽出镇静剂。回来时,把针管放在俘虏眼前。
“我可以让你睡过去。”
他看着对方眼睛,“也可以让你清醒三天三夜。选一个。”
俘虏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们只拿钱办事。”他终于开口,“不问雇主身份。但这次不一样。Q先生亲自下了指令,代号‘封喉’,目标不只是你们的人,是整条物流链。他要彻底切断西南物资进入华北的通道,逼你们退场。”
“他还做了什么?”
“每月固定汇款百万,长期雇佣我们监视你们据点。我们在北岭、西沟、老火车站都有潜伏组。这次行动前一周,他提供了你们近期所有调度数据,包括今晚交易路线、人数配置、武器携带情况。”
龙允眼神不变:“谁泄的密?”
“不知道。但他能拿到你们内部通讯频段和巡逻规律,说明有人配合。可能不止一个。”
“你们有多少人参与?”
“主力三十人,分三组。我在第一组,负责抓捕。第二组在北岭西侧设伏,第三组待命接应。如果我没回去报信,他们会在两小时内启动应急预案,转移藏匿点。”
龙允站起身,走到角落打开加密终端,将全部口供录音、硬盘数据、耳麦编号、车辆信息打包上传,标记为“A级反制凭证”,同步存入三个离线保险库。做完,他对技术员说:“通知B组,封锁西侧山谷入口,发现任何可疑移动目标立即控制,不准放走一人。”
“是。”
他回到俘虏面前,蹲下。“你说的我都录了。接下来,你会被关起来,直到事情结束。”
那人苦笑:“你以为我会活到那时候?”
“你会。”
龙允说完,示意技术员注射镇静剂。针头刺入脖颈,俘虏眼皮渐渐沉重,最终昏睡过去。
龙允站起身,走向检查站外墙。天边已有微光,灰蓝色的云层低垂。赵虎靠在残墙上,望着他走来。
“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们知道,猎杀失败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被踩过的照片——他自己站在城中村十字路口,风衣领竖起,眉骨疤痕清晰可见。他看了两秒,然后撕成碎片,撒在风里。
碎片飞散,落在焦土与碎石之间。
他转身走进检查站,坐在尚未熄灭的取暖炉旁,打开平板,调出黑龙会当前所有在线节点地图。西南七省物流通道仍在运转,但东线压力剧增。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秦天豪想要封锁他们。
但他们已经掌握了对方的命脉。
硬盘在桌上静静发着蓝光。
证据完整。
链条闭合。
反击的刀,已经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