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十二分，营地的雾气开始消散。龙允坐在铁皮棚角落的折叠床上，空塑料桶搁在脚边，目光落在指挥帐篷门口那张新贴的通知上——“即日起，所有外来人员进出须登记指纹”。炊事车前的队伍已排到第三轮，守卫们端着餐盒陆续散去，有人蹲在地上吃，有人靠墙站着喝粥。
他没动。工装裤上的冰水渍已经干了，只在膝盖处留下一圈灰白印子。嘴里那颗薄荷糖早已化尽，舌尖残留一丝金属味。他知道不能再等阿强。通知一出，排查就会从外围工人开始，顺序推进，最多二十分钟轮到他这个“送冻货的”。
八点零三分，两名守卫朝他走来。一人手里拿着便携式指纹仪，另一人拎着对讲机。他们脚步不急，但路线明确，直奔他所在的棚区。
“你，过来登记。”拿仪器的守卫站在两米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例行公事的麻木。
龙允缓缓抬头，帽檐下眼神不动。他没应声，也没起身。
“聋了？叫你登记！”另一人往前半步，手按在电筒上。
龙允站了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刚睡醒的人在伸展身体。他脱下帽子，露出左眉骨那道三厘米长的刀疤。风吹过，发丝扬起片刻又落下。
两人对视一眼，察觉不对。拿仪器的守卫立刻抬手要按警报，但还没按下，龙允已跨出一步，左手掐住他手腕猛拧，器械落地。右手顺势抓起对方衣领，整个人被拽向前，肩窝撞上龙允膝盖。一声闷响，那人跪倒在地，抽搐着翻白眼。
第三人反应极快，从后方扑来。龙允侧身让开，反手抓住其手臂一扯，借力将人甩向水泥地。那人背脊砸地，喉头发出短促惨叫。
第五人从生活区冲出，手持橡胶棍。龙允捡起地上的电筒，迎面砸去。对方格挡，棍子横扫腰侧。他矮身躲过，贴近对方胸口一记肘击，再补一拳太阳穴，人倒地不起。
第六人持棍从侧面突袭。龙允转身时右肩被擦中，火辣感窜上神经。他没有退，反而上前半步，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右臂锁喉，将人拖至身前当肉盾。此时第七、第八人同时逼近，一人举棍，一人掏对讲机。
龙允松开肉盾，猛然发力将其推向左侧攻击者。两人撞作一团。右侧那人刚举起对讲机，龙允已冲至面前，一掌劈颈，再接一记正蹬心口，人仰面飞出两米远，撞翻一张折叠桌。
九秒内，五人倒地。龙允站在空地上，呼吸平稳，工装外套袖口撕裂一道口子，右肩微沉，但未影响动作节奏。他弯腰捡起对讲机，捏在手里，没打开频道。
主哨楼方向传来警哨声。尖锐，持续不断。巡逻队从各区域集结，六人一组，持械包抄而来。西侧铁栅外，隐约有引擎低鸣。
龙允退回棚区边缘，背靠冷铁皮墙。他知道现在不能突围。出口已被封锁，正面冲突只会引来更多围攻。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也需要一个人牵制注意力。
十点十七分，西侧铁栅突然炸响。不是爆炸，是撞击——一辆改装皮卡高速撞入栅栏，金属扭曲断裂。烟雾弹紧随其后投进营地，白色浓烟迅速弥漫。十余名黑衣人翻越残破铁栅突入，领头者身材魁梧，穿黑色背心，左臂纹黑龙图腾，正是赵虎。
“龙哥！顶住！”赵虎吼了一声，挥棍击倒迎面冲来的守卫。他身后兄弟迅速展开阵型，三人一组压制通道，两人控制制高点，一人投掷催泪弹扰乱视线。
营地瞬间陷入混乱。原本围攻龙允的守卫被迫分兵应对西侧突袭。龙允趁机冲出掩体，一脚踹翻靠近的守卫，夺过橡胶棍横扫一片。他与赵虎形成夹角，彼此无需沟通，动作默契如多年演练。
十五分钟后，外围守卫全部缴械，拘于生活区帐篷前。赵虎带人控制西侧入口及周边制高点，自己守在通风管道突破口附近，棍子拄地，额角有擦伤渗血，眼神仍凶狠如狼。
龙允走向中央空地。那里站着一个穿战术背心的男人，三十岁上下，寸头，脸上无疤却有长期训练留下的冷硬轮廓。他是这支先锋队的精锐头目，秦天豪亲自指派的现场指挥官。此刻他双手垂在身侧，未持武器，但站姿稳定，重心压低，显然是格斗高手。
两人相距五米，中间横着三具昏迷的守卫。
“你是龙允。”头目开口，声音平缓，不带情绪。
龙允没回答。他把帽子重新戴上，遮住刀疤，但眼神始终锁定对方。
“我查过你资料。”头目继续说，“十八岁持刀杀人，二十二岁统一西南，打法狠，不出声，赢了也不笑。”
龙允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碎一块冰碴，发出清脆声响。
头目双拳缓缓抬起，摆出实战姿势。“我不替秦天豪说话，也不问你来意。我只问一句——你想打，还是想谈？”
龙允停下。他看了眼四周被控制的守卫，又看向指挥帐篷门口的短天线。然后他说：“打完再说。”
话音落，头目暴起。右腿低扫，逼其后退；左拳虚晃，接转身鞭拳直取太阳穴。龙允侧头躲过，反手格挡肘部，却被对方顺势擒臂，一个过肩摔甩出。他背部撞地，翻滚卸力，立即起身。
头目不给喘息机会，连续三记正蹬逼至墙角。龙允用橡胶棍格挡两下，第三下直接弃棍，矮身突进，一记膝撞顶中对方肋部。头目后撤半步，呼吸微滞。
两人拉开距离。头目抹了下嘴角，发现有血丝。他眼神变了，不再试探，而是真正认真起来。
第二次交锋，头目改用近身缠斗。他左肩有旧伤，动作略有迟疑，但经验老到，几次险些锁住龙允关节。龙允则始终保持冷静，不抢攻，不硬拼，专等对方发力后的微小停顿。
第三次对撞，头目使出一套组合技：左勾拳佯攻，右肘下砸，紧接着抱腰掀摔。龙允在最后一瞬侧身让开重心，顺势低扫其支撑腿，同时左手锁喉，右肩发力，将对方整个抡起，重重砸向水泥地。
轰然一声，头目背部着地，震得地面碎屑飞扬。龙允单膝压胸，右手扼住喉咙，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人无法挣脱。
全场寂静。被俘守卫低头不敢看，赵虎站在远处收棍，其余兄弟团团围住空地，无人出声。
龙允俯视着头目，声音低沉：“你们这批人，受雇于省城财阀，拿的是‘物流服务费’名义拨款。携带军品清单里有硝化棉和遥控引爆装置。这不是安保任务，是武装接管。”
头目咳了一声，没反驳。
“告诉秦天豪，”龙允继续说，“想动手，我接着。但他得清楚——谁先越界，谁就别想全身而退。”
说完，他松开手，起身退后两步。
头目躺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慢慢坐起。颈部红肿，眼神阴沉。他没看龙允，也没看周围兄弟，而是缓缓站起，整理战术背心，一言不发走向指挥帐篷。
赵虎走来，低声问：“让他走？”
“让他传话。”龙允说。
中午十二点整，营地恢复表面平静。守卫被集中关押，通讯设备由赵虎派人看管。龙允站在中央空地，风从U型通道吹过，卷起地上的餐盒碎片。他摘下帽子，再次露出刀疤，环视众人。
没人敢动。
头目进入通讯帐篷十分钟。出来时，脸色更沉。他看了眼龙允，又看向北面天空，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他低声对手下说了句什么，那人点头，悄悄带走一台备用电源箱。
龙允没阻拦。他知道那台箱子连着短波电台，也知道信息已经发出。
下午一点十三分，阳光照满整个营地。龙允仍站在原地，风衣换回黑色高领毛衣，外罩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赵虎在他右侧五米处警戒，其余兄弟分散布防。
头目站在指挥帐篷阴影下，颈部贴着冷敷贴，盯着龙允的背影。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烧毁一半的纸条——那是早上龙允塞进通风管道的坐标标记。他把它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低声对着对讲机说了句加密代号。
信号发出。
目的地：北沧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