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的尘灰还未落定,龙允站在角落,指尖轻轻摩挲扫帚杆底部。那里藏着半截淬毒银针,冰凉如蛇信子贴着皮肉。他不动声色地收手,抬眼望向中央。
执事的声音响了起来:“第二场,龙允对战李骁!”
台下一阵骚动。
“李骁?外门八强之一!上届大比进了前十六的狠角色!”
“这杂役才赢一场,就要碰硬钉子了?”
“怕不是运气用光,这回得被打出原形。”
龙允没理会那些议论,只将粗布袍袖口又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处一道旧疤。他走上擂台时脚步平稳,像去药园交差般寻常。
李骁早已立于台上,一身玄青劲装,肩宽腿长,掌心握着一柄厚背刀。他瞥了龙允一眼,鼻孔微张:“你就是那个扫地的?站稳了,别等会摔下去说我欺负人。”
龙允躬身抱拳,笑容谦卑:“师兄多指教。”
话音未落,李骁已动。
刀未出鞘,人先冲来。练气八层的灵力轰然压下,地面青岩咔嚓裂开寸许。他右脚猛踏,借势跃起,厚背刀横劈而下,带起一片风啸——《裂石刀诀》第一式,断岳!
这一刀,曾将试炼碑劈出三寸深痕。
龙允却没后退。
他在刀锋距头顶两尺时忽然矮身,左脚足跟一碾,整个人如陀螺旋开三步,恰好踩在昨日陈元朗失衡处的碎石堆上。脚下微滑,看似狼狈,实则顺势卸力,反借碎石滚动调整重心。
李骁一刀落空,收势不及,肩头微晃。
就是此刻。
龙允右掌虚扬,似要扑击,实则左脚轻点地面,使出改良版“断续迷踪步”。一步错位,二步切入中线,第三步已欺至李骁肋下。
他右手食指疾点而出,直取其腰间章门穴。
“呃!”
李骁闷哼一声,半边身子发麻,厚背刀险些脱手。他怒极反笑:“好小子,玩阴的?”
龙允不答,脚下再进一步,右膝低顶其大腿内侧伏兔穴,左手顺势拍其持刀手腕。啪的一声,刀柄震脱,飞出擂台边缘。
李骁踉跄后退,脸色铁青。
龙允立即收手,退后半步,低头喘息,额角冒汗,一副拼尽全力模样。他还顺手抹了把脸,把灰蹭得更明显些。
“承让。”他说,声音微颤,像真累着了。
台下鸦雀无声。
片刻后,有人嘀咕:“他……又是五招之内?”
“这步法怎么回事?怎么总卡在别人破绽上?”
“你看他刚才落地那一下,是不是踩着什么机关了?”
执事宣布结果:“第二场,龙允胜!”
掌声稀稀拉拉。有几道目光已变得不同。
龙允退回等候区,靠在阴影里,缓缓运转《太初凝脉诀》。七周天循环完毕,经脉通畅,心脉平稳。他悄悄松了口气——这一场比预想顺利,李骁刚猛有余,节奏单一,破绽明显。
但他知道,接下来不会这么轻松。
果然,第三场抽签刚出,台下就炸了锅。
“王铮?那可是去年外门新秀榜第三!”
“他那一手‘流云掌’打得三个筑基初期都叫过痛!”
“这龙允死定了!”
王铮缓步登台,白衣飘然,面容清俊,掌心泛着淡淡灵光。他看向龙允,语气平静:“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赢前两场,但别指望在我这儿继续侥幸。”
龙允依旧躬身:“师兄高义,必有指点。”
王铮冷哼一声,双掌推出。
刹那间,掌影如云流动,层层叠叠,笼罩半边擂台——《流云掌》前三式连环出击,快得几乎残影重叠。
龙允不硬接,脚下步伐忽快忽慢,身形如风中残叶,在掌影缝隙间穿梭。他每退一步,都精准落在地面裂缝或凹陷处,借地形扰敌感知。
第三轮掌势稍滞,龙允猛然前冲,左手虚晃,引其右掌追击,右脚却低扫其左踝。
王铮反应极快,腾空避让,反手一掌拍向龙允头顶。
龙允早有预料,顺势滚地,翻至其背后,右手并指如剑,点向其脊柱中枢的筋缩穴。
“嗤!”
灵力入穴,王铮动作一僵,落地时不稳,单膝跪地。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龙允立即收手,退开三步,扶膝喘气,胸口起伏剧烈,仿佛耗尽力气。
“承……承让。”他声音沙哑。
王铮站起身,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运气好。”
龙允低头整理衣袖,没接话。
第四场,对手是擅长符阵合击的孙鹤。此人曾在秘境中靠三张雷火符加一座简易困阵拿下两名同阶。
他上台后不急攻,先甩出两张符纸,一左一右贴地而燃,灵光闪动,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龙允眯眼看了看,忽然笑了:“师兄这是要请我喝茶?”
孙鹤冷笑:“待会你就笑不出来了。”
符火骤盛,灵力牵引,地面浮现两道赤纹,欲将龙允困于其中。
龙允却不等阵成,猛然前冲。他左脚踏碎一道符纸,右脚踢飞另一张,趁着烟雾弥漫,直扑孙鹤面门。
孙鹤慌忙后撤,手中掐诀欲召第三符。
龙允哪容他施法?欺身近前,右手虚按其胸,左手却悄然滑向靴筒——一抹寒光闪过,祖宗十八针之一的“痒痒针”已扎进其手腕内关穴。
孙鹤顿时手臂发麻,符纸脱手。
龙允顺势一推,将其掀下擂台。
“哗——!”
台下哗然。
“他又赢了!”
“这都第四场了!连续四场五招内结束!”
“他到底懂多少种手段?”
高台之上,几位执事面色凝重。一人低声传音:“此子节奏把控太准,不像普通杂役能有的眼界。”
另一人皱眉:“查查他最近行踪,尤其是赤瘴幽墟期间。”
角落里,两名弟子蹲在石栏边,压低声音交谈。
“看见没?他每次出手都卡在对方换气间隙。”
“不止,你看他退步时的脚印,几乎都在旧裂痕上。”
“邪门……该不会真有后台指点吧?”
他们说话时频频望向龙允,眼神里透着忌惮。
龙允站在擂台边,听着耳边喧哗,表面低头擦汗,实则眼角余光扫过四周。他记住了那两个穿灰蓝短打的弟子,也注意到高台某位执事记录玉简的手顿了一下,随后重重划下一笔。
他知道,风向变了。
不再是“那杂役居然赢了”,而是“这人不能再让他赢下去”。
第五场开始前,他默默检查扫帚杆、靴底、袖口——所有藏针之处皆完好。黑龙剑仍背在身后,锈迹斑斑,毫无动静。他摸了摸剑柄,低声自语:“老铁,今天还得靠我自个儿撑着。”
话音刚落,执事喊道:“第五场,龙允对战周炎!”
周炎是外门前十,火属性灵根纯正,一手《炎阳掌》打得烈焰升腾。他上台后也不废话,双手结印,掌心喷出两团赤焰,左右夹击。
龙允避其锋芒,绕台游走。周炎步步紧逼,掌风灼热,逼得他连连后退。
观众席有人喊:“杂役怂了!”
“刚才都是偷袭,现在遇上真功夫就跑了吧!”
龙允充耳不闻。他一边退,一边观察周炎出掌节奏。三招一组,中间有半息换气。
等到第四组起手时,他忽然不退反进,脚下步伐一变,竟以“断续迷踪步”配合地面斜纹,瞬间切入死角。
周炎大惊,急忙收掌回防。
晚了。
龙允右手点其曲池,左手拍其丹田气海,两处要穴同时受创,灵力紊乱。他趁势一撞,将周炎撞出擂台。
“砰!”
周炎落地翻滚两圈,满脸不可置信。
龙允站定,微微喘息,抬手抹了把汗,笑道:“师兄掌力真热。”
全场寂静。
五连胜。
且每场都不超过五招。
有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灰扑扑的身影。曾经的“龙废柴”,此刻竟如一把藏在破鞘中的利刃,一寸寸露出寒光。
“他……是不是故意藏拙?”
“这几场打法完全不同,像是专门练过的。”
“你们发现没?他每次赢完都装很累,可站姿一直稳得很。”
高台之上,一名白须长老放下茶杯,淡淡道:“这小子,有点意思。”
这句话随风飘下,落入人群。
龙允听见了,却只是低头整理靴带,避开几道投来的探究视线。他心里清楚,越是被人盯,越要显得普通。
第六场很快开始。
对手赵明远,擅轻功与暗器,号称“飞燕子”。他一上台就腾空而起,袖中银镖连射,角度刁钻。
龙允不抬头,只凭听风辨位,一一侧身避过。待其落地瞬间,猛然扑近,一记低扫配合掌风,将其掀翻在地。
第七场,对手是体修出身的吴莽,力大无穷。龙允诱其猛冲,借其惯性使其撞上擂台边缘阵旗,震得头晕目眩,随即点穴制伏。
第八场,对手用毒雾干扰视野。龙允早备青阳草汁涂鼻,闭气突袭,三招解决。
八连胜。
擂台之下,议论声由震惊转为敬畏,再变为某种压抑的躁动。
有人开始喊他的名字。
“龙允!”
“再来一场!”
也有冷哼离席者。一位身穿紫袍的高阶修士站起身,冷冷看了龙允一眼,拂袖而去。临走前低声说了句:“装得挺像,可惜眼神太静。”
龙允听见了,没动。
他站在擂台边,灰袍沾尘,袖口磨白,背影依旧瘦削。
但此刻,已有无数目光钉在他身上。
他低头,指尖再次滑向扫帚杆底部,确认银针无损。然后缓缓抬头,望向擂台中央。
执事的声音再度响起:“第九场,对阵名单即将公布——”
龙允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心跳如常。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