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洒在西岐王城的青石长道上,铁甲映出斑驳血痕。队伍缓缓入城,马蹄声沉,步履沉重。哪吒脚踏风火轮,赤焰微弱如残烛,勉强托住身体浮空。他肩头绷紧,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旧伤。混天绫焦卷垂地,火尖枪斜扛肩后,枪尖拖行划过地面,留下浅浅白痕。
李靖走在最前,步伐缓慢却未停歇。战甲未卸,裂纹遍布胸前,剑身残留着干涸血迹。他发丝散乱,额角渗血早已凝固,脸色苍白如纸,可背脊挺直,手始终按在剑柄之上。身后三千轻骑列队而行,人人带伤,甲胄破损,但旗帜高举,军心未溃。
城门两侧早已站满百姓与将士。有人认出那抹赤红身影,低声喊出:“是三公子!他们回来了!”声音由小变大,迅速蔓延。人群涌动,欢呼渐起。孩童捧花奔来,妇人端水相迎,老兵跪地叩首,额头触地不抬。
“李元帅!”
“哪吒将军!”
呼喊声如潮水般涌来。士兵们挺起胸膛,举起兵刃回应。一名断臂校尉拄刀而立,嘶声高喝:“此战我等未退一步!”众人齐吼,声震城垣。
李靖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哪吒抿唇,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最终落在前方宫门之上。他知道,此刻不是归家之时。
庆功大殿内灯火通明,蟠龙柱耸立两旁,金鼎焚香,烟气袅袅。姬昌端坐主位,白须垂胸,目含威严又带慈意。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姜子牙立于阶下左首,手持玉笏,神情肃然。
殿外通报声起:“李靖、哪吒,至。”
二人步入殿中,甲胄染血,步履蹒跚,却未低头。哪吒单膝点地,抱拳行礼;李靖持剑躬身,动作一丝不苟。
姬昌起身离座,亲自走下台阶。他来到二人面前,目光逐一扫过他们的面容,久久未语。片刻后,朗声道:“陈塘关一别,尔父子镇守边陲,破敌于危难之际,安民于水火之中。今断魂坡之战,斩邪破阵,清剿余孽,功在社稷,泽被苍生。孤,当亲授封赏!”
话音落,乐声骤起,钟鼓齐鸣。一名礼官捧诏而出,展开宣读:
“奉天承运,西伯侯令:命李靖为西岐兵马大元帅,统辖三军,节制诸将,掌征伐之权;命哪吒为先锋战神,领前军主帅,执锐披坚,冲锋陷阵。合称‘伐纣双主将’,共担灭商大任!赐功德玉牒三卷,存档宗庙史阁,永载竹简;赐灵宝飞霞铠一副,护体辟邪,光耀千秋;赐破军印一枚,见印如见君,诸将听令!”
诏书念毕,两名侍从捧物上前。玉牒以金丝缠绕,封于紫檀匣中;飞霞铠流光溢彩,似有云霞流转;破军印通体乌金,印钮雕虎首,气势逼人。
李靖上前接印,双手稳重,无一丝颤抖。哪吒接过铠甲,指尖触及冰冷金属,忽觉体内残存真元微微呼应,仿佛此物早与他血脉相连。
“谢主上隆恩。”二人同声应道。
姬昌点头,抬手示意:“二卿劳苦功高,今日暂歇,明日再议军机。”
哪吒欲言,却被李靖轻轻按住肩膀。他闭口,低头退后半步。
庆功宴设于王城校场。篝火燃起,肉香四溢,酒坛成排开启。将士围坐,百姓夹道献歌,鼓乐喧天。姜子牙登台致辞,声音洪亮:“诸位可见,今日之胜,非侥幸所得。李元帅运筹帷幄,哪吒将军奋勇当先,破绝地、斩群邪、安后方、振军心!此等功绩,三界可鉴,天地共仰!”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喝彩。将领举杯齐贺,老兵捶胸顿足,新兵眼含热泪。有人高喊:“愿随李元帅赴汤蹈火!”另一人应和:“为哪吒将军死而无憾!”
哪吒起身,手中酒爵轻举,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此战非我一人之功,乃三军用命,父帅领航,西岐民心所向。若无诸位兄弟舍命相随,何来今日凯旋?”
他说完,转向李靖,郑重一拜。李靖未动,只是举杯,目光扫过全场将士,低声道:“仗还未打完。”
一句话,让沸腾的场面瞬间安静。众人望着这位满脸风霜的统帅,看着他手中那柄布满裂痕的青铜剑,忽然明白——荣耀之下,仍是战场。
夜色渐深,歌舞未歇。哪吒寻得一处偏静角落坐下,脱下战靴,脚底燎泡破裂,渗出血水。他皱眉,默默撕下衣角包扎。不远处,李靖独立栏边,仰望星空,手中破军印握得极紧。
姜子牙缓步走来,递过一碗温汤。“喝些吧,压压寒气。”
李靖接过,轻啜一口,摇头:“哪吒伤未愈,不宜久留宴席。你也该让他歇了。”
姜子牙叹道:“我知道。可这荣耀时刻,若他缺席,反惹人心浮动。”
正说话间,校场侧门忽有一黑影疾步闯入。那人全身裹在夜行衣中,面覆黑巾,直趋姜子牙案前,俯身低语数句。
姜子牙神色陡变,放下汤碗,立即转身离去。
片刻后,他出现在宫门偏殿。李靖与哪吒已在等候,显然已从其他探子口中得知异常。
“说。”李靖开口。
姜子牙沉声道:“方才密报,东海方向有异动。敖广近日频繁召见北海、西海残余龙族,更联络数位水部邪神,包括沉渊君、黑涡尊者、九首蟒灵。他们已在海底祭坛举行盟誓,结成复仇联盟,意图不明,但目标直指你父子二人。”
哪吒猛地站起,火尖枪瞬间入手,眼神锐利如刀。“又是敖广?他还不死心?”
“不止如此。”姜子牙继续道,“据探子回报,他们在筹备一场大型法事,需集纳怨魂、引动地脉、勾连天劫之力。若成,恐引发三界水祸。”
殿内一时寂静。窗外乐声仍在,舞影婆娑,可这偏殿之中,唯有烛火摇曳,映照三人凝重面容。
李靖缓缓将破军印收入怀中,低声道:“原来如此。断魂坡一战,不过是前哨。真正的风暴,才刚开始。”
哪吒握枪的手青筋暴起,咬牙道:“那就来吧。我倒要看看,这一次,是他海底翻浪,还是我踏平龙宫!”
李靖转头看他,目光复杂,终是轻拍其肩:“你现在,终于懂了什么叫‘仗还未打完’。”
姜子牙环视二人,语气沉稳:“明日朝会,我会上奏调兵布防。眼下你们需休整恢复,不可轻动。”
李靖点头,哪吒却未应声。他望向窗外,远处宴席依旧热闹,笑声阵阵。可他的眼中,已无喜色,唯有一片战火将燃的寒光。
风火轮静静躺在角落,火焰几近熄灭。哪吒低头看了它一眼,抬起脚,轻轻踩了上去。
赤焰微闪,重新燃起一线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