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林昭宁完成了早上的预习任务，站起身抻抻腰。
站到窗边看，日头已经爬得很高了。今天不算太冷，阳光透亮。拉开一缝，带点湿润的风便疯狂钻进房间，林昭宁身上凉飕飕的，又将窗户拉上了。
林昭宁打算下去下面看看大人在干什么。
走到二楼，许明远和林嘉禾正在打扫客厅。许明远高，窗户的擦拭交给他来，林嘉禾拖地板。
“姑姑，姑丈，我做点什么？”林昭宁站在门口问。
“宁宁你忙完了？”林嘉禾回过头来。
宁：“嗯。”
禾：“那…你擦擦椅子吧，去楼下找奶奶问问拿哪块抹布。”
“好。”林昭宁转身下楼。
宁：“奶奶～我要擦椅子，用哪块抹布合适？”
吴世兰正在写对联，闻声抬头，“啊？宁宁你有时间啦？这个椅子我等会儿去擦就可以啦，你该去干什么就去做。”
宁：“不用不用，我现在有时间。”
兰：“那你…楼梯扶手上那两块就可以。你蘸湿要攥干了再擦吼，第一遍会很脏，再来一遍用干抹布擦就很干净了。”
“好”林昭宁拿上抹布，注意到门口的两个男人。
“爸爸，你在贴对联？奶奶怎么还在写呢？”林昭宁走到门口仰头看踩在梯子上的林嘉泽。
泽：“你奶奶要给阿婆家也写一份。”
宁：“哦，奶奶的毛笔字真好看。”
上去二楼，林嘉禾已经拖好地了。
林昭宁提了一个小桶，一个抹布已经浸湿在桶里了，另一个在左手里抓着。
擦拭一整套红木桌椅真不是一个小活。
“宁宁，用这个小鸡毛掸子先掸掸灰，那些缝隙、雕花里最容易积灰奥，这些洗完还真是够辛苦的。”林嘉禾笑着往林建树他们的房间去，她上午大概是负责二楼的地板。
林昭宁用鸡毛掸子扫干净大部分灰尘，一些死角扫不到，就用纸巾折一折，折出一个小角去清理。扫净灰尘之后才能开始擦拭，湿着一遍，干着再一遍。
“哎哟，我的腰…”林昭宁将整套桌椅擦完，站起来揉揉腰。
“小孩子哪有腰？”吴世兰这时候上来，“宁宁干活真利索，干干净净的。”
“哈哈哈，我不是小孩子了。”林昭宁笑着将两块抹布都放进桶里，走去卫生间倒掉。
“你到八十岁也是小孩子。”吴世兰坐到旁边的塑料椅上。
“是啦是啦，书垣和年年呢？”林昭宁将抹布披好，走出来。
兰：“他们俩呀跟你爷爷去买东西咯，差不多要回来了。”
大约十分钟后，一楼就充斥着两个孩子的嬉笑声。
林昭宁走下去，看林建树提着一大堆东西，“爷爷，慢点，我给你提两袋。怎么买了这么多肉？冰箱里还有好多昨天买的呢。”
树：“这个啊是上好的五花肉，我今天来灌烟肠，一半风干一半烟熏怎么样？下午你奶奶还要去阿婆那做粿呢，你去不去啊？”
宁：“我想去！”
林建树提着一大袋五花和两根猪前腿，还有一袋子蔬菜，有芥蓝、蒜苗、花菜、上海青、菜心，还有一颗芥菜。
“宁宁啊，现在都快十二点了，爷爷焖个芥菜咸饭，煮个紫菜鱼丸汤，你不嫌弃吧？”林建树将肉放好，看着正俯身放蔬菜的林昭宁问。
宁：“不嫌弃啦，芥菜炒着不好吃，但你焖的芥菜饭特别好吃。”
下午林昭宁跟着奶奶到阿婆那去，阿婆已经准备好了馅料，咸的甜的都有，咸的是包粉粿的，甜的花生馅包番薯粿。
“阿婆，小婷阿姨没回来吗？”
“她昨天刚来呢。”阿婆揉着番薯粿皮说。
“这出嫁的女儿要初二才能来，那叫回门日。”吴世兰拿了两只小凳子过来，笑道，“宁宁，你做这边。”
“回门日？为什么？女儿不能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吗？”林昭宁不满地说。
“能，老话是这么说的，也有初一来的呀。你们嘉禾就是一放假就回家的吼。”阿婆抬头笑着跟吴世兰说。
“他们两人各自回娘家，哈哈哈。”吴世兰用手沾沾糯米粉，捏起一块粉团揉。
阿婆：“明远还没回来啊？”
兰：“今晚回来。”
“小婷阿姨除夕也在她公婆那过吗？”学着吴世兰捏起一小团在手里揉。
“是呀，你培姨也是呀。这传统就是这样，你看你嫂嫂嫁过来我们家也是在我们家过年呀，初二才回她们家。”阿婆包好一个放在竹簸箕上的蕉叶上。
宁：“她不会想家吗？”
阿婆：“哈哈哈，这也是她的家呀，我们又没对她不好。”
宁：“不是这个意思，就像阿婆你当时嫁给叔公难道不想自己家吗？不想爸爸妈妈？”
阿婆：“嫁到谁家就是谁家的啦，想是会想。”
林昭宁没说话了，她不喜欢这些礼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低着头揉那坨粉团。
“宁宁，你看奶奶怎么揉的，先揉成一个碗。用你的大拇指往里面揉，四指在外面，从下往上，把碗口揉小点，不然你手心一个没拢住就成饼咯。”
林昭宁看看吴世兰手里的，再看看阿婆手里的，“慢点慢点…是这样吗？不对不对…奶奶，你帮我揉揉。”
吴世兰笑着接过她手里的小粉团，“你看，这样子。”
很快一个小碗形状就出来了，“再往里面放馅，这个边边就像做包子一样，你要是不会，就像包饺子一样捏住就行。蒸之前多丑都没事，蒸出来都漂亮。”
“哦…”林昭宁似懂非懂又捏起一团在手里揉。
不过她的学习天赋还是很高的，试了几个就明白怎么捏小碗了。她还不会捏褶子，就全都包成饺子样，一排肚子饱饱的饺子跟另外几排标准的粿形成了很萌的反差。
包完甜粿，阿婆拿去蒸。吴世兰开始混粉粿的粿皮，冒着热气的面团在吴世兰手里被不断揉搓着。
“奶奶奶奶，太烫了吧？”林昭宁很担心她。
兰：“奶奶茧厚，感觉不到烫。”
“哪里是什么茧厚，明明爷爷平时都不让奶奶端汤，怕烫着她的手。”林昭宁心里想着，没出声。
“好啦，宁宁你等会儿再捏，你手嫩别烫着了。”吴世兰叮嘱完她，往阿婆那去。
林昭宁坐在大盆旁边，用手戳戳面团。
吴世兰跟阿婆过来，坐下。
“宁宁啊，过年后有个村做戏哦，你要不要去看看啊？”阿婆问她。
宁：“过年后？我没回去的话肯定想去的。”
“这个戏老话叫乞丐戏。”吴世兰捏了一块面团给林昭宁。
宁：“为什么叫乞丐戏？”
兰：“老一辈说是因为那边的祖父母年轻时是当乞丐的，年一过就要去讨钱。后代为了纪念他们，每年过年后都会做一两天戏。”
宁：“哦，真有意思，奶奶你到时候去吗？”
兰：“去啊，我跟你阿婆一块去。”
宁：“其他人不去吗？”
兰：“这我不知道，他们一般那时候都有的忙了。”
宁：“哦。”
“欸，竞先还没回来呢？”阿婆问吴世兰。
兰：“还没，她们医生假期少，能有几天不错了，不过每年初二都会回来的。”
“这么说好像妈妈是你生的，回来娘家拜访呢。”林昭宁笑道。
兰：“哈哈哈，我看竞先也跟看女儿一样，都是好孩子。”
几人包完两种粿后，林昭宁想着这就差不多了吧，却不成想，阿婆又拿了几个小碗，端来糯米米浆。
“嗯？这是做什么？”林昭宁看着这一小盆白色的米浆还有旁边一袋红糖和泡打粉。
“这个呀叫碗粿，你奶奶都没告诉过你啊？”阿婆笑着指了一下站在旁边的吴世兰。
兰：“哈哈哈，告诉这些做什么？小孩平时除了上学就是在城市里，说这些也没用啊。虽然每年都回来过年，这还是头一次带她过来做粿吧？”
阿婆：“那可不，头一回做。不过你说得也不对，这不都是传统美食吗？得学吼宁宁。”
兰：“行啊，感兴趣就学，不强求。”
阿婆拌好米浆倒入小碗，上锅蒸。
三人走到客厅，阿婆泡茶给她们喝。
“欸，现在都是好日子，我小的时候都得干活。老辈说啊，这女子就得多干活。我就是干了一辈子活，学校的活干完，家里还有一堆事。”阿婆端了杯茶给吴世兰，再端了一杯给林昭宁。
“是因为当时女子上学机会少吗？”林昭宁问。
阿婆：“是啊，我们那时候能当教师的女性都是非常少的，你奶奶那时候更少。”
吴世兰抿了口茶，一改往日慈祥的样子，严肃地跟林昭宁说，“要想不被看低了，就得有足够的底气来说‘我不要’，证明你不是任人任时代摆布的弱女子。”
“嗯！”林昭宁一直是支持吴世兰的观点的，奶奶从她小时候开始就是一个优秀的女性启蒙者。
接着三人又蒸了一大笼萝卜糕。
这是大家都喜欢的，蒸完吃还是放凉后煎着吃都好吃。
一直到五点，吴世兰才带着林昭宁回去。
临走，阿婆一直想留她们吃饭。
“不了，我老头做好饭我要是没回去吃，他还不乐意呢，得闹脾气，哈哈哈。”吴世兰笑着拒绝她，拉上林昭宁的手回家。
这时是灰蒙蒙的浅暮，还没开路灯。
两人到家，林建树刚摆好桌。
“爷爷！你炸了肉肠和鸡柳？”林昭宁很惊喜看着桌上一大盘炸物，还有酥肉和五香卷，以及炸带鱼、红薯、芋头、花菜、萝卜丸子。这都是小朋友过年时最喜欢的吃食，再过五天就是除夕。
“趁你妈妈还没回来给你们三个炸点，不然你妈妈肯定不让吃这么多垃圾食品奥，赶快去拿碗，今天是老鸭汤，特别好的。”
“好～书垣，年年叫爸爸妈妈下来吃饭，爷爷炸了好多好吃的。”林昭宁站在楼梯旁喊道。
两个小朋友跟小兔子一样窜下来，争着要当第一名。
后面走着林嘉禾和许明远，他们两个慢悠悠的。
林嘉泽和许明远下午跟林建树灌了一大盆烟肠，又炸东西，看着都很疲惫。但林建树还是很活泼一老头，招呼小朋友先喝汤再吃饭。
晚间的隔壁家依旧吵闹，林昭宁有些无奈，都要过年了还要这样吗？
不过往后每天林昭宁都有去跟小狗玩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