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气氛还没散去,议事厅里依然很压抑。温振国还坐在那里,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胸口一起一伏。他没能离开。
霍景深站在原地,语气平静,说话却像刀子一样。
“温董,不用急着走。”他说,“你刚说你不缺钱,可你的个人账户,三小时前已经被银行冻结了。”
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重。
温振国抬头看他,眼神从生气变成震惊,又变成不敢相信。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你在胡说什么?”他声音发抖,还在强撑,“谁敢冻我的账户?哪家银行?”
“不是一家。”霍景深说,“是七家。建行、工行、招行的私人账户,还有温氏集团名下的六个主要账户,全部被冻结了。”他顿了顿,看了温昭雪一眼,“原因很简单——你连续三个月没付贷款利息,对外担保也违约了三次。”
温振国顾不上别的,死死盯着霍景深,嘴唇微微颤抖。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后退一步,撞到了桌角,但他不在意,只是盯着霍景深。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他的声音低了,不再吼叫,而是带着一丝慌乱。
“这不是秘密。”霍景深说,“只要有信贷记录,就能查到。我只是比别人动作快一点。”
温振国喘着气,额头青筋跳动。他突然转向温昭雪,眼神凶狠:“是你!是不是你告诉他的?你勾结外人,想逼我低头?”
温昭雪没动。
她站着,手自然垂下,指尖轻轻碰了碰裙摆。她没有解释,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好像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她心里清楚,这事不是她做的。
但她也没阻止。
因为她明白,问题一直都在,只是被藏了起来。温振国一直靠面子撑着,觉得不说出来,事情就不会坏。可银行不讲感情,资本只看结果。他越瞒,情况就越糟。
现在,真相被揭开了。
霍景深说的“救命”,是真的。
温振国已经命悬一线。
议事厅很安静,只能听见空调的声音。墙上的钟滴答响着,每一声都像敲在温振国心上。
他终于撑不住了,慢慢坐回椅子,手还抓着扶手,但力气已经没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签过很多大合同,现在却连端杯子都在抖。
“不可能……”他低声说,“我还有一笔回款,下周就到账……他们不该这么快动手……”
“他们等不了。”霍景深打断他,“逾期超过九十天,系统自动冻结。你那笔回款,客户已经通知财务暂停支付。理由是——对你们健康板块的履约能力不信任。”
温振国猛地抬头。
“谁给他们这个胆子?”
“市场。”霍景深说,“不是谁给的胆子,是评估结果。你这块业务三年都在亏,投诉不断,卫健委都找了你两次。没人愿意再赌。”
温振国闭上眼,喉头动了动。再睁开时,眼里没了光,只剩下空洞。
他输了。
不是输给霍景深,也不是输给温昭雪。
他是输给了自己。
温昭雪往前走了一步。
她没看霍景深,也没低头,直视着温振国。
“爸。”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说我是假千金,没资格管温家的事。可我现在只想问一句——如果连你都被银行拒之门外,那明天,谁给员工发工资?谁付药款?”
温振国没回答。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霍总的收购,不是抢。”温昭雪继续说,“是救场。你现在拒绝的,不是一笔交易,是你亲手建立的一切。”
她停了一下,目光没移开。
“你在意的是脸面,可员工要吃饭,病人要用药。你不肯认错,可现实不会因为你装看不见就消失。”
议事厅彻底安静。
连空调声都好像听不见了。
温振国坐在主位上,背挺得很直,手抓着扶手,整个人却像被抽空了。他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呼吸又重又乱。
他想反驳。
他想骂她不孝,骂她背叛家庭,骂她帮外人对付自己。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他知道账户被冻不是意外,是他这半年拆东墙补西墙的结果。他知道健康板块早就撑不住了,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认。
他以为还能撑过去。
他以为咬牙忍一忍,一切就会好起来。
可现实告诉他——你已经不行了。
温昭雪没再说话。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得意,也没有报复的快感。她只是清醒。
清醒得让人害怕。
霍景深依旧站着,手插在裤兜里,神情没变。他没看他们,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还没收走的收购方案上。
他知道她不需要他再多说什么。
她已经做到了最关键的事——把父亲从神坛拉下来,让他看清自己的无能。
让他听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一点点走向崩溃。
温振国终于动了。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领带,动作很慢,像在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他低头,看向桌上的文件,封面上写着《关于霍氏集团拟收购温氏健康养老板块的初步方案》。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温昭雪以为他会爆发。
但他没有。
他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你们……”他声音沙哑,“到底想怎么样?”
温昭雪没回答。
她往前又走了一小步,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知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向所有人承认——你已经控制不了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