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顶没有光了,只有风吹的声音。
陈玄风站在楼梯口,没有马上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大坑,幽冥堂主还躺在里面,黑袍贴在身上,一动不动。刚才的震动已经停了,整栋楼很安静,只能听见远处城市的车声和人声。
他左手扶着栏杆,手指发麻。左肩一直在流血,衣服湿透了,一碰就有血滴下来。他低头看了看手,有点抖。不是害怕,是力气用光了。他知道不能坐下,坐下去可能就站不起来了。
坑里的幽冥堂主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挣扎,是抽搐。右腿猛地一弹,脚跟撞到石头,发出“咔”的一声。接着身体变得僵硬,头往后仰,嘴张开了,但没声音。原本缠在他身上的黑气,忽然缩进皮肤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往里拉。
陈玄风看着他。
他知道这是阴气反噬。地底的寒气从阵法破裂的地方倒灌进来,直接冲进人的身体。幽冥堂主之前用活人祭阵,强行改变地脉,体内积了很多脏东西。现在阵破了,那些东西没地方去,只能往他自己身上冲。
第一波反噬是从脚开始的。
他的脚已经动不了,鞋上有霜,袜子裂开的地方皮肤发青。寒气顺着脚心往上走,到了膝盖,小腿就开始抽筋,肌肉绷得紧紧的。他想抬手掐诀,可手腕刚动就僵住了。
陈玄风没靠近。
他站的位置能看到整个坑,也不会踩到松动的地砖。他知道一步走错,平台可能会塌。这楼经不起第二次震动了。
幽冥堂主喉咙里发出声音了。
不是喊也不是咳,是一种低低的“呃”声,像喘不上气。他的头晃了晃,眼睛睁得很大,瞳孔缩成一个小点。脸上的黑雾转了一圈,忽然散开,像烟被吹灭一样。
然后他整个人向后倒下。
背重重砸在地上,四肢摊开,不再动。胸口还有起伏,很慢,一下,又一下。
陈玄风这才往前走了两步。
他走得稳,每一步都小心试探地面。走到坑边停下,低头看着那个曾经厉害的人,现在就躺在那里,像个破布袋。
他没说话。
也不用说什么。
这个人害过他,拿巡检员当祭品,破坏城市命脉。他也曾差点死在这人手里,在地铁站、义庄、变电站外,处处都是杀招。可现在,对方躺在这儿,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陈玄风心里不觉得高兴。
只觉得很累,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感觉。
他慢慢蹲下,膝盖碰到地面,发出一点摩擦声。右手按在地上,试了试地下的气息。凉的,稳了,不再乱窜。罗盘也不跳了。这场仗,结束了。
他抬头看了眼天。
楼梯有二十三层,每层窗户都破了,风吹进来,带着灰尘味。他一层层走下来,没停。一楼的大门开着,外面是老街,路灯昏黄,车子驶过,轮胎压路的声音很清楚。
他走出大楼,站在门口。
夜风吹着他满是血的衣服,有点冷。他摸了摸口袋,罗盘还在。拿出来看了一眼,指针指着正南,周围没事。
他合上盖子,放回口袋。
然后往前走。
他走在人行道上,脚步越来越稳。前面有个公交站,他停下,靠在柱子上休息了一会儿。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没拿出来看。现在不想接电话,也不想听谁说话,只想安静一会。
他知道以后还会有事。这种事不会只来一次。有人想动地脉,有人想改运气,有人想用风水谋好处。他们不会因为一个人倒下就收手。他拦得住这一次,不一定拦得住下次。
但他还是会拦。
不是非要当英雄,而是他知道,如果没人管,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就会冒出来,变成真的灾难。
他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巷子窄,两边是旧居民楼,头顶挂着晾衣绳,上面有衣服和床单。他走得很慢,但没停。巷子尽头有家二十四小时药店,灯亮着,玻璃门自动打开。
他进去,买了瓶碘伏,一卷纱布,还有止痛片。
收银员是个中年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伤得不轻啊。”
他点头:“蹭的,没事。”
女人没多问,扫了码,把药装进袋子递给他。
他拿着药走出来,靠墙坐下,撕开包装,自己处理伤口。动作熟练,不用看也能做。纱布一圈圈缠上去,压住出血的地方。药片干咽下去,有点苦。
做完这些,他坐着没动。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车声。月亮出来了,照在对面阳台,一只猫从花盆间跳过去,尾巴一甩,不见了。
他抬头看了一会儿月亮。
他知道那不是什么怪事,只是电路老化而已。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以后还会有事。
这种事不会只来一次。有人想动地脉,有人想改气运,有人想借风水之力谋私利。他们不会因为一个人倒下就收手。他能拦这一次,不代表能拦住下一次。
但他还是会拦。
不是非要做英雄,而是因为他知道,一旦没人管,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就会慢慢爬上地面,变成看得见的灾难。
他走进一条岔路,背影渐渐模糊。
最后一盏路灯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映在墙上,像一把没收回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