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声还在落，碎石顺着石门边框簌簌往下掉，砸在脚边的石地上，溅起细碎的石屑。
老陈僵在原地，攥着石棍的指节捏得发白，指骨硌得掌心生疼。他视线死死钉在那只从黑雾里探出来的爪子上，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忘了放轻。
那爪子太大了。
半人多高，覆着一层墨绿色的厚甲，甲面上盘着暗红色的纹路，和石门上的花纹一模一样，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皮下埋着跳动的血管。三根趾甲斜斜伸着，每根都有成年人小臂粗，尖端黑得发亮，刚才戳进石头里，像戳进豆腐里一样轻松。绿莹莹的粘液顺着趾甲往下滴，砸在地面的石屑上，“滋”的一声，烧出细小的坑洞，冒起一缕白烟。
腥甜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比之前所有的味道加起来都浓，呛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外卖员靠在石门边框上，腿还软着，刚才冲得太急，鼻尖差点蹭到巨爪上。此刻他撑着石壁慢慢往后挪，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他之前想过门后可能有傀，有飞虫，有更密的菌丝，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么个东西。
这哪是关卡里的怪物，是把山一样的活物硬生生塞进了地底下。
巨爪停在石门边缘，没再往前伸。
黑雾在它身后翻涌，门后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呼——嗬——”，一下又一下，像破风箱在拉扯，震得人耳膜发嗡。每呼一次，黑雾就往外涌一层，巨爪上的纹路就亮一分。
它像是刚睡醒，动作慢得离谱，连收爪子都收得慢悠悠的，趾甲划过石门边框，又是一阵碎石崩裂的脆响。
“退……往后退……”
老陈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他往后挪了两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石壁，才稍稍稳住心神。眼角余光扫过侧面的霉斑区，健身女还站在那儿，灰白的菌丝裹着她大半身子，脸露在外面，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巨爪的方向，竟也没再往这边攻击。
不止她没动。
原本沿着霉斑边缘往两侧绕的蚁群，此刻也停住了。
密密麻麻的黑褐色蚁群挤在边界线上，像被无形的墙挡住了，半步不敢往石门方向挪。最前排的蚂蚁甚至在往后退，沙沙的声响细碎密集，透着股惶惶的意味。
连啃骨头的黑蚁，都怕这东西。
“它……它好像动作很慢。”
外卖员喘匀了气，也往后退到了老陈身边，声音还在发颤，却强装镇定。他盯着巨爪看了好一会儿，发现这东西从伸出来到现在，也就挪了不到半米，“像刚醒，反应迟钝。我们……我们能不能绕过去？”
“绕？往哪绕？”老陈扫了眼洞室四周。
洞室就这么大，入口被蚁群堵着，正中间是石门和怪物，两侧是霉斑区，踩进去就是和健身女一个下场。唯一能落脚的干地，就只剩他们身后这窄窄一圈石壁边，连转身都费劲。
“爬上去。”外卖员忽然抬手指向石门上方，“你看，上面有石缝，能抠住。顺着石棱爬上去，从门顶翻过去。它个子大，顾不上头顶。”
老陈抬头望过去。
石门上方的岩壁凹凸不平，确实有不少凸起的石棱和裂缝，看着能落脚。石棱上也长了点零星的白霉，不多，只有薄薄一层，看着不像地面的那么凶。
从这儿爬上去，翻到石门顶，再跳到对面，理论上确实可行。
可石棱很滑，又窄，一个抓不稳摔下去，要么摔进霉斑里被控住，要么直接摔在巨爪跟前，送上门去。
“你身手好，你先爬。”老陈收回目光，看向外卖员，“我在底下给你盯着，它要是动，我喊你。”
外卖员嘴角扯了一下，没接话。
他心里门儿清，什么盯着，就是让他先去探路。爬上去没事，对方再跟着爬；要是出事，对方正好掉头找别的路。
之前引着健身女开门的时候，这人看着还老实，真到了要命的时候，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我腿伤了，爬不了。”外卖员指了指自己肿得老高的膝盖，“你体格好，爬得快，你先上去，拉我一把。我在底下给你看着动静，它爪子抬起来我立刻喊你。”
“你腿伤了手又没伤。”老陈不吃这套，石棍往地上一顿，“刚才把人往菌丝里引的时候不是挺利索的？现在爬不动了？”
“我什么时候引了？”外卖员脸色一变，声音陡然拔高，“开门是我们俩一起定的主意，怎么就成我一个人的锅了？要不是你拿石头砸她手腕，门能开？现在倒好，脏水全泼我头上？”
“不是你出的主意往两边引？”老陈也火了，往前跨了半步，“年纪轻轻的，心怎么这么黑？”
“我心黑？”外卖员笑了一声，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冷，“这地方谁不黑？你敢说你没想过推我上去送死？装什么好人！”
两人越吵越凶，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带刺。恐惧压到极致，就变成了怒火，都把对死亡的怕，迁怒到了对方身上。
吵到激烈处，石门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吼。
“嗡——”
像闷雷从地底滚出来，震得整个洞室都晃了晃，头顶的石屑哗哗往下掉。
两人瞬间闭了嘴，同时抬头看向石门。
巨爪又往前伸了些，紧接着，另一只爪子也从黑雾里探了出来，狠狠搭在石门另一侧的边框上。
两只巨爪同时用力，往两边一掰。
“轰隆——”
刺耳的岩石崩裂声炸响，整扇石门硬生生被它往两边掰开了将近一倍宽。碎石块哗啦啦往下掉，砸在地上，砸在霉斑上，激起一片灰白的菌粉。
黑雾像开了闸的洪水，顺着掰开的缝隙涌出来，瞬间漫了小半间洞室。冷意跟着黑雾漫过来，像冰针扎进骨头缝里，冻得人浑身发麻。
老陈和外卖员往后退得更急了，后背紧紧贴住石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终于看清了门后东西的一小半。
两只巨爪往上，是粗壮的肢节，同样覆着墨绿色的厚甲，一节叠着一节，像巨型的虫腿。再往上，是小半片躯体，圆滚滚的，裹着厚厚的菌甲，甲缝里长出无数细密的白菌丝，像绒毛一样垂下来，拖在地上，和地面的霉斑连在一起。
它的身子还大半卡在石门里，像是体型太大，门不够宽，正一点点往外挤。每挤一下，石门边框就崩碎一块，石屑漫天飞。
这东西，居然是和菌丝长在一起的。
难怪地面的霉斑和它是一个路数，本来就是一体的。
“它……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外卖员声音发颤，下意识往老陈身边靠了靠。
之前的傀、飞虫、蚂蚁，再吓人，也都是人能理解的活物。可眼前这个，像从烂泥里长出来的巨型虫怪，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老陈没应声，喉结滚了滚，手心全是冷汗。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只知道，这东西要是完全挤出来，他们俩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爬石门顶，必须爬了。再耗下去，等它全出来，就彻底没机会了。
“我先爬。”老陈忽然开口，把石棍往腰后一别，“我爬上去，找绳子拉你。你在底下盯紧了，它有动静立刻喊。”
外卖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先上。
“别耍花样。”老陈瞪了他一眼，“我要是摔下去了，你一个人也别想过去。”
“放心。”外卖员立刻点头，“我肯定给你盯紧了。”
老陈没再多说，走到石门左侧的岩壁底下，仰头找好落脚点。他常年送快递，爬楼搬货惯了，手脚力气不小，平衡性也还行。他吐了口气，伸手抠住最下面的一道石缝，脚下蹬着凸起的石棱，慢慢往上爬。
石棱上确实有层薄薄的白霉，沾在手上有点黏，却没像地面那样立刻钻皮。老陈心里稍定，动作快了几分，几下就爬了一人多高。
底下的外卖员仰着头，眼睛盯着巨爪的动静，时不时喊一句“没事，还没动”“小心左边，石棱松”。
老陈爬得很稳，心里却一直悬着。他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分心去看那只怪物，只一门心思往上爬，指尖抠得生疼，石屑嵌进指甲缝里，混着汗，沙沙的疼。
爬了约莫两三米高，终于够到了石门顶的边缘。
石门顶是平的，宽约半米，上面也覆着层菌粉，看着还算结实。老陈双手撑住边缘，用力一撑，翻了上去。
他刚站稳，还没来得及低头说话，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石门顶的另一侧，也就是门后的方向，有东西动了一下。
老陈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前凑了凑，低头往门后看。
黑雾翻涌，巨怪的大半截身子堵在门洞里，它的头埋在黑雾里，看不清样子，只能看到一圈圈的菌甲纹路，随着呼吸一张一缩。
而它的脖颈处，缠满了更粗更密的银白色菌丝，像无数根绳子，牢牢拴着它的身子，另一端往上延伸，扎进穹顶的黑暗里。
这东西……是被拴在这儿的？
老陈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底下忽然传来外卖员急促的喊声：“小心！它抬爪子了！左边！”
老陈猛地回神，低头往下看。
只见左侧那只巨爪，正慢悠悠地往上抬，朝着他的方向伸过来。速度不快，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力道，爪风扫得岩壁上的石屑哗哗往下掉。
它发现他了。
“快跳过去！从顶上跳过去！”外卖员在底下喊。
老陈咬着牙，往前挪了两步，站在石门顶的边缘，往对面看。
门后就是黑雾，看不清地面有多高，也不知道落下去是什么。跳过去，不知道是生路还是死路；不跳，巨爪马上就拍过来了，铁定成肉饼。
“快啊！爪子到了！”外卖员的声音都变调了。
老陈没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纵身往前一跃。
身子腾空的瞬间，巨爪刚好拍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砰！”
一声巨响，石门顶的岩石瞬间崩碎了大半，碎石飞溅，砸在老陈后背，生疼。他借着这股力道往前扑，重重摔在门后的地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落地的地方是坚硬的岩石地，没有霉斑，也没有蚂蚁。
老陈撑着地面坐起来，咳了两声，吐出嘴里的石粉。后背被碎石砸得生疼，胳膊蹭破了皮，火辣辣的。他抬头打量四周，心里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门后不是通道，是一片更大的空腔。
黑雾比门外更浓，能见度极低，只能看到脚下几米远的地方。空气里的腥甜味更重了，混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闷得人头晕。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巨怪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它挤石门的摩擦声。
他跳过来了，可这地方，比门外更像死地。
“喂！你没事吧？！”
门外传来外卖员的喊声，隔着石门，有点发闷。
老陈撑着墙站起来，朝着门口喊：“没事！这边是平地！你快爬过来！它爪子刚砸完，一时半会儿抬不起来！”
他喊完，却没听到回应。
门外静了几秒，传来外卖员的声音，带着点奇怪的调子：“行，我马上爬。你……你先往里面看看，有没有路。”
老陈皱了皱眉，觉得有点不对劲。
可他也没多想，转身往空腔深处走了两步，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脚下的地面很光滑，像被打磨过，踩上去凉冰冰的。走了没几步，他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滚了一下。
老陈低头一看，心里一寒。
是骨头。
人的骨头。
半截腿骨，已经发黑了，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咬痕，还有菌丝扎根的小孔。
不止这一块。
借着远处石门透过来的微光，能看到地上零零散散铺着不少骨头，有大有小，有人的，也有别的动物的，层层叠叠，铺了薄薄一层。
这地方……是它的巢穴？
还是说，之前所有闯进来的人，最后都死在了这儿？
老陈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猛地转身，想往回走，喊外卖员别过来了，这地方更危险。
可刚转过身，他就看到，石门的缺口处，外卖员并没有爬上来。
他站在底下的干地上，正仰着头，朝着巨怪的方向，不知道在干什么。
老陈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喊，就见外卖员忽然弯下腰，捡起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在了巨怪的前爪上。
“咚”的一声闷响。
石头砸在厚甲上，碎成了渣。
巨怪被砸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哼，另一只没抬起来的爪子，猛地朝着声音的方向拍了过去！
“你疯了！！”
老陈目眦欲裂，嘶吼出声。
他瞬间就明白了。
外卖员根本没打算爬过来。
他故意砸怪物，引怪物的注意力，让怪物堵死石门入口。这样一来，老陈就被关在了里面，出不来；而他自己，趁着怪物盯着门口的功夫，转身往洞室入口跑，想从蚁群那边找别的退路。
他把老陈骗进去当诱饵，自己趁机跑！
“你个************！”
老陈气得浑身发抖，扒着石门边框就想往下跳。
可就在这时，巨怪被砸得彻底怒了。
它猛地往前一挣，原本卡在石门里的身子，硬生生挤出来大半。
庞大的身躯堵死了整个石门，墨绿色的菌甲蹭着岩壁，刮下大片碎石。它的头也从黑雾里抬了起来，对着底下砸它的外卖员，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低吼。
老陈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终于看清了这东西的头。
没有脸，没有眼睛，只有一圈圈环形的菌甲，正中央是一张布满细密尖牙的圆嘴，像个巨大的吸盘，随着呼吸一张一合，滴着粘稠的绿液。
它根本就不是虫，是一团长了甲壳的、活的菌丝集合体。
底下的外卖员砸完石头，转身就跑。
他算好了，怪物反应慢，抬爪子需要时间，他能趁着这个功夫冲到入口，顺着通道往回跑。哪怕通道里有蚁群，总比面对这山一样的怪物强。
可他没算到，怪物被砸怒了，居然直接挣出了大半身子。
他刚跑出去两步，身后就传来了巨爪破风的声响。
外卖员心里一凉，下意识往旁边扑。
“砰！”
巨爪狠狠拍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地面的岩石瞬间龟裂，蛛网一样的裂纹蔓延开。
他扑得急，摔在地上，滚了一圈，正好滚到了霉斑区的边缘。
差一点，就踩进去了。
外卖员喘着气，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膝盖的伤狠狠扯了一下，疼得他眼前一黑。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身后的巨怪又动了。
另一只爪子横扫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他的腰侧扫过来。
速度比刚才快多了。
愤怒让它的动作变快了。
外卖员瞳孔骤缩，想躲，可腿使不上劲，只能眼睁睁看着巨爪越来越近。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看到身边的霉斑区里，健身女还站在那儿，僵直着身子，仰着头看巨怪。
外卖员眼里瞬间闪过一丝狠色。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伸手一把抓住了健身女的胳膊。
借着横扫过来的力道，他狠狠一拽，把健身女从霉斑里拽出来了半步，挡在了自己身前。
“你——！”
健身女清醒着，话刚出口，巨爪就狠狠拍在了她的身上。
“咔嚓”一声脆响。
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健身女的身子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又滑下来，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裹在她身上的菌丝，因为离开了霉斑区，瞬间失去了活性，一根根枯萎、脱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身子。
她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外卖员的方向，里面盛满了恨意，还有一丝终于解脱的茫然。
菌丝断了，控制没了，可她也活不成了。
外卖员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浑身冷汗。
他刚才……亲手把一个活人，推去挡了怪物的爪子。
可他没时间愧疚，也没时间后怕。
巨爪抽了回去，又一次抬了起来，第二下马上就要落下来了。
他撑着地面往后退，手脚并用地爬，后背紧紧贴上石壁，退无可退。
巨爪悬在他头顶，遮天蔽日的阴影罩下来，绿液顺着趾甲滴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
就在巨爪即将落下的瞬间。
忽然，洞室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铺天盖地的沙沙声。
比之前所有蚁群加起来都响，像潮水一样，顺着通道涌进来。
巨爪顿了一下。
外卖员也愣了，下意识转头看向入口。
只见通道口的黑暗里，涌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蚁。
不是之前的小股蚁群，是真正的蚁潮。
黑褐色的潮水翻涌着，顺着通道、顺着岩壁，铺天盖地地涌进来，瞬间填满了小半间洞室。
它们不再害怕巨怪的气息。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倾巢而出。
最前排的蚁群已经冲到了巨爪底下，顺着巨爪往上爬，密密麻麻，瞬间裹了一层黑褐色。
巨怪发出一声烦躁的低吼，爪子抖了抖，甩落大片蚂蚁，可更多的蚂蚁涌了上来，顺着它的肢节、甲缝，拼命往里钻。
它居然被蚁群缠住了。
外卖员瘫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变故，半天没回过神。
蚁群……居然在咬这怪物？
他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机会！
他撑着石壁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侧边挪，想趁着巨怪被蚁群缠住的功夫，找路逃出去。
可刚挪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石门顶上的缺口。
老陈还在里面。
那家伙被关在门后，现在怪物被缠住，正好能出来。
不对，他出来了，岂不是要跟自己抢路？
外卖员脚步顿住了，眼神阴晴不定。
救他，多一个人分生路；不救，他被关在里面，早晚是死。
反正他本来就是诱饵。
他犹豫的功夫，巨怪被蚁群咬得彻底狂躁起来。
它庞大的身躯在石门处疯狂扭动，爪子胡乱拍打着地面和岩壁，每一下都砸得地动山摇。洞顶的碎石哗哗往下掉，整个洞室都在晃，像要塌了。
“轰隆——”
一声巨响，石门上方的岩壁塌了一大块。
碎石顺着缺口，往门后的空腔里砸进去。
外卖员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冷笑一声。
这下，不用他动手，那家伙也被埋在里面了。
他转身，不再去管石门后的死活，一瘸一拐地朝着洞室另一侧的缝隙挪过去。他记得刚才看到那边有个小裂缝，说不定能钻出去。
而石门后的空腔里。
老陈看着头顶塌下来的碎石，赶紧往侧边躲。
碎石砸在地上，尘土飞扬，呛得他直咳嗽。
他刚才亲眼看到外卖员把健身女推去挡爪子，也看到了蚁潮涌进来缠住了巨怪。
他心里又气又恨，却也知道，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巨怪在外面疯狂扭动，石门随时会塌，空腔里也不安全。他必须赶紧找别的路，不然早晚被埋在这儿。
他转身，朝着空腔深处跑。
黑雾很浓，能见度很低，他只能凭着感觉往前冲，脚下时不时踢到骨头，硌得脚底发疼。
跑了约莫几十米，身后的轰隆声渐渐远了些，可前面还是看不到头。
就在这时，他脚下忽然一滑。
不是踩到了骨头，是踩到了一层黏腻的东西。
老陈心里一紧，低头一看，头皮瞬间发麻。
脚下的地面上，铺满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菌丝。
和门外霉斑区的，一模一样。
不是只有门外有吗？怎么里面也有？
他刚想往后退，脚底下的菌丝忽然动了。
和门外的一样，细白的丝瞬间弹起，朝着他的脚踝缠过来。
老陈赶紧往后跳，可还是晚了一步。
几根菌丝缠上了他的裤脚，冰凉的触感顺着布料渗进来，麻意瞬间窜上小腿。
他心里一沉，伸手去扯，可菌丝越扯越多，顺着他的手往上爬。
更让他心寒的是，四周的地面上，灰白的菌丝正在快速蔓延，像涨潮一样，朝着他围过来。
不是一小片，是整片空腔的地面，全都是这东西。
他刚才跑过的地方，菌丝已经浮了起来，像一张慢慢收紧的大网。
老陈步步后退，后背很快抵上了一面冰冷的岩壁。
退无可退了。
菌丝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细白的丝在空中晃动，像无数只小手，等着把他拖进地狱。
他攥紧了腰后的石棍，浑身肌肉绷紧，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菌丝。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在菌丝上，瞬间被吸附得干干净净。
就在菌丝即将缠上他脚尖的瞬间。
空腔深处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点光。
淡绿色的，温润的光，和之前见过的菌核光一模一样，却更大，更亮。
光团缓缓浮动着，从黑暗里飘了过来。
围过来的菌丝，像是收到了指令，忽然停住了，停在半空中，微微晃动，却没再往前。
老陈愣住了，抬头看向那团光。
光团慢慢飘近，他终于看清了。
不是菌核。
光团里，裹着一个人影。
小小的，佝偻的人影，浑身发着淡绿色的光，悬浮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他。
像个人，又不像人。
老陈攥着石棍的手，越收越紧。
这鬼地方，到底还有多少东西？
光团里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极轻、极远的声音，顺着空气钻进了老陈的耳朵里。
像人声，又像菌丝摩擦的声响，飘飘忽忽，听不真切。
老陈屏着呼吸，往前凑了半步，想听清它在说什么。
光团缓缓下落，停在了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里面的人影，慢慢抬起了手。
枯瘦的，布满菌丝的手，朝着他的脸，伸了过来。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