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浑浊更甚，情绪渐渐失控：“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凭什么？！兴业商行的东家说了，只要我听话，就能给我力量，给我权势。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陈枢，不比任何人差！”
“可是二哥，你为要放火，要置大哥和四弟于死地吗？不顾兄弟情义吗？”陈墨终于开口，很是痛心。
陈枢踉跄后退，撞在堂柱上，忽然嘶声大笑：“哈哈哈……是，是我，是我让王癞子去放的火。那又如何？陈家早晚是我的！”
“大哥优柔寡断，守着祖产不思进取；老四装清高，整日读书救人，能赚来银子吗？只有我！只有我能让陈家发扬光大！”
他状若癫狂，眼中血丝密布：“那些贱民，那些穷鬼，凭什么分我陈家的利？织坊工钱高？我就压到最低。粮价低？我就压得更低。谁敢不服？谁敢？！”
陈栋痛心疾首：“二弟！你……你怎能如此？！”
“我怎么不能？！”陈枢嘶吼，“你们懂什么？只要我拿下陈家全部产业，兴业商行就带我做大生意，到时候，整个青山镇都是我的。你们……你们都是绊脚石。”
他猛地指向陈砚：“尤其是你！老四！你整天在镇上装好人，收买人心，不就是想夺权吗？我烧死你，烧死大哥，陈家就是我的！”
陈砚睁开眼，目光平静中带着悲悯：“二哥，你被利用了。”
“利用？哈哈哈……是互相利用！”陈枢狂笑，“他们给我力量，给我权势，我给他们想要的东西，各取所需。”
力量？权势？
苏黎华眼神一凝，与鸡哥传音迅速交流：“黑暗物质侵蚀心智，放大欲望与恶念。陈枢口中的‘他们’，恐怕不仅仅是商行那么简单，可能还有幕后黑手。”
鸡哥：“咯，兴业商行……这名字有点耳熟。本尊记得，墨家提过，东大陆有几个大商行，背后都有神秘势力支持。”
“来人，将陈枢拿下。”
周县令已命衙役将陈枢拿下，但他仍在挣扎狂笑，神情扭曲，已近乎疯魔。
陈家在本地盘根错节，但面对外面资本尚能维护本地利益，县里也有意扶持做大品牌，增加经济活力。
只是眼下，县令还在思索如何给个台阶，好收尾。
苏黎华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有些人背后资源和出身决定了有更多的容错，只是那些受到影响的人，谁来补偿？
“大人！”陈砚忽然开口，“我二哥神智已乱，恐非本意。学生怀疑，他是否中了邪术，或被药物所控？”
周县令一怔，看向陈枢癫狂模样，若有所思。苏黎华也不禁感叹陈砚的随机应变能力。
“谁要你好心。”陈枢大喝一声，突然暴起，从袖中抽出一把漆黑匕首，直刺陈砚。
堂上顿时大乱，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匕首已经贴近陈砚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屋檐上的鸡哥轻吐一丝微不可察的冰息，伪装成巧合的冷风，使陈枢手腕一僵。
陈砚趁机施展家传武学，速度奇快，空手入白刃，反制陈枢，并将其制服。
匕首落地，散发出一丝令人不适的寒意。
苏黎华拾起匕首，灵眼确认只是一块普通的锋利匕首，但沾染黑暗物质。
陈枢被制服后，突然抱头痛哭，喃喃“不是我……有东西在影响我……”
周县令乘势将其收监，但案件疑点转向匕首来源与陈枢的“异常”。
“咯，演技真不错。”鸡哥传音吐槽。
苏黎华传音叹息道：“这个台阶给得太符合他们的需要了，虽然陈枢有受到黑暗物质影响，但若不是其心不正，又如何影响如此之深。”
“咯，所以说，和这些人打交道要多个心眼。”鸡哥提醒道。
苏黎华走近陈枢，指尖悄然凝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点向其眉心。
灵力入体，果然捕捉到一缕盘踞在识海深处的阴冷能量，正不断侵蚀其神智。
“果然。”他收回手，对周县令低声道。
“大人，陈枢确被邪物侵染，方才所言虽有其心，但癫狂至此，非全然自主。可否让学生稍作查探，或能找出幕后真凶线索？”
周县令沉吟片刻，点头：“有劳先生。”
苏黎华示意衙役将陈枢暂押后堂，又对陈栋道：“陈老爷，令弟恐遭人陷害，眼下需安静环境施术探查，还请诸位稍候。”
陈栋老泪纵横，连连作揖：“全凭先生做主！”
“咯，都是影帝。”鸡哥看着这一幕，传音吐槽。
“鸡哥，暂时顺着他们，我们也有自己的任务。至于善后，事情闹得这么大，想必陈家知道该怎么挽回声誉和当地的关系。”苏黎华迈步边走边传音回复。
后堂静室，陈枢被缚在椅上，仍不住嘶吼挣扎。
苏黎华布下隔音禁制，与鸡哥对视点头。鸡哥金瞳亮起，一缕无形神识刺入陈枢识海。
片刻后，鸡哥传音：“咯！识海深处有黑暗物质残留，但已被激发到狂暴状态，正在反噬宿主。他记忆混乱，但有几个片段清晰，黑衣人与他接触三次，最后一次给了他一个小瓶，说‘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黑衣人特征？”
“蒙面，声音嘶哑，左腿微跛，但不是王癞子！身形更高大，武功路数……似曾相识。”鸡哥努力回忆。
“对了，墨家情报里提过，东大陆有个暗杀组织‘影阁’，其杀手惯用‘阴风步’，行走时肩倾腿跛，实则是步法特色。”
苏黎华心中一震：“影阁？他们为何要对付陈家？”
“不知道，但陈枢记忆里，黑衣人提过‘主上要的东西，就在陈家祖宅’。”鸡哥继续探查。
“还有……陈枢书房暗格里，藏着一尊黑玉佛像，气息与黑暗物质同源。”
“佛像？”苏黎华立即想到什么，“快搜他身！”
鸡哥神识扫过，很快在陈枢贴身内袋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黑玉佛像，入手阴冷，隐隐有血色纹路。
“就是它。”鸡哥厌恶地甩爪，“这玩意儿在持续散发黑暗能量，侵蚀佩戴者心智。”
苏黎华接过佛像，以灵力包裹，仔细感应。佛像雕工粗糙，但那股阴冷腥秽的气息却浓郁得多，显然是一件承载黑暗物质的媒介。
“幕后之人以此物控制陈枢，借他之手谋夺陈家产业，再纵火灭口，一石二鸟。”苏黎华思路渐清，“但‘主上要的东西’是什么？陈家祖宅有何秘密？”
他将发现告知周县令，略去黑暗物质细节，只说是邪术媒介。
周县令面色凝重：“此事已非寻常纵火案，牵扯江湖势力与邪术。本官需立即上报府衙，请‘镇邪司’介入。”
“镇邪司？”
“朝廷专司处理诡邪之事的衙门，网罗奇人异士，颇有手段。”周县令解释。
“苏先生，此番多亏您妙计破局。陈枢虽是真凶，但亦是受害者。本官会如实上报，请镇邪司高人施救。”
苏黎华点头：“理应如此，但造成如此社会影响，陈家和陈枢也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周县令笑道：“这个自然，早有惯例，舆论上我们自有方法。”
“不是这个，我是说那些工人待遇和补偿。”苏黎华神色有些不悦，提醒道。
“这个自然，要给点补偿，提高待遇，我自会和陈家沟通。”周县令尴尬一笑。
苏黎华离开县衙时，天色已近黄昏，心情很是沉重。
“鸡哥，普通人……哎”苏黎华传音叹息。
鸡哥蹲在肩头，传音嘀咕：“咯，小子，我知道你为那些普通人的遭遇而痛心，但我们也只是外来者，翘不动这千百年固定的规则。”
“所以，墨家那边才是希望。”
“咯，这事儿还没完。对了，影阁、黑暗物质、陈家祖宅的秘密……小子，咱们好像又卷进麻烦里了。”
苏黎华望向陈府方向，暮色中那座大宅沉默矗立，似藏着无数秘密。
“既然遇上了，便查到底。”他轻声道，“黑暗物质再现，恐非孤立。陈家祖宅里究竟有什么，值得影阁如此图谋？”
“你想夜探陈府？”
“不。”苏黎华摇头，“等镇邪司的人来。眼下陈府必是惊弓之鸟，我们暗中观察即可。”
“咯，等镇邪司过来，哪还轮到我们？你不去，本尊今晚去。”鸡哥语气强硬。
苏黎华知道鸡哥的“爱好”，说道：“也好，我们一起去。不过，我在明，鸡哥你在暗。陈砚公子……或许知道些什么。”
鸡哥金瞳一转：“咯，你要去会会那书呆子？他看着可不像知情。”
“正因不像，才更可疑。”苏黎华转身，朝客栈走去，“火灾时他太过镇定，逃生时指挥若定，方才堂上又平静异常……此人，绝不简单。”
夜色渐浓，青山镇灯火次第亮起。
陈府大宅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声与斥责声。而镇西破庙方向，一道黑影悄然而逝，左腿微跛，肩倾如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