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县令抚掌:“妙计!本官这就安排!”
他当即唤来心腹师爷,如此这般吩咐下去。
不到一个时辰,青山镇大街小巷便传开消息:官府在王癞子身上搜出关键证物,上有奇香,已用灵犬锁定,不日便能揪出真凶!
半日后,县衙大堂。
周县令端坐案后,苏黎华坐在侧席,看似悠闲品茶,实则神识已笼罩全场。
周县令开门见山,说道:“此次请诸位前来,是因为案件有了重大进展。”
“王癞子的行踪,本官已经调查清楚了,此前与陈府有过联系。因此,请诸位前来,以摆脱嫌疑。”
周县令微笑,台下的五人确实神情各异。
陈栋沉稳,陈枢面色微白,陈梁皱眉,陈砚平静,陈墨则有些不安。
“劳烦大人关心,我等自然问心无愧。”
陈栋、陈枢、陈梁、陈砚、陈墨五兄弟施礼后,依次立于堂下,神色各异。
“看茶。”周县令对台下衙役和两名妇人说道。
两名被请来的嗅觉灵敏的妇人,皆是镇上香料铺的老手,蒙着眼,由衙役引着,从五兄弟身侧缓缓走过,缓缓看茶。
堂中寂静,只余妇人轻微的脚步声。
行至陈枢面前时,两名妇人几乎同时顿了顿,鼻翼微动。
周县令眼神锐利,待全部看完茶后,问妇人道:“如何?”
其中一名妇人迟疑道,指着陈枢:“回大人……这位爷身上,似有……似有澡豆与皂角反复搓洗的味道,甚是浓郁。且……且隐隐有股极淡的腥气,像是……像是陈年血迹混着药草,但被香囊压住了。”
另一名妇人也点头:“是了,洗得太干净,反而不寻常。寻常人沐浴,留清香便可,这位爷却像是……要把皮搓掉一般。”
陈枢脸色唰地白了,强笑道:“两位大娘说笑了,陈某近日斋戒沐裕,沐浴得勤了些,有何不妥?”
周县令不动声色:“哦?陈二爷近日斋戒?为何事?”
“家兄与四弟险遭大难,陈某心中惶恐,故沐浴斋戒,感念上天庇佑。”陈枢答得流畅,神情大抵很是自然。
周县令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看向苏黎华:“苏先生,您看呢?”
苏黎华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陈枢身上,语气随意:“陈二少身上这味儿……似乎不只是澡豆香。”
“学生游历四方,在西大陆曾闻过一种异香,名曰‘冰魄草’,生于极阴之地,沾染后气息冰冷刺鼻,月余不散。”
“方才大娘所言腥气,倒与那‘冰魄草’有几分相似。对了,王癞子身上居然也有。”
陈枢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不可能!我洗了三遍,还用香薰……”
话音戛然而止。
堂中死寂,真相大白!
陈枢猛然意识到失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周县令缓缓起身,目光如刀:“洗了三遍?陈二爷,您不是说只是寻常斋戒沐浴么?为何要洗三遍?又为何特意提及香薰?”
“我……我……”陈枢嘴唇哆嗦,冷汗涔涔而下。
陈栋猛地转头,死死盯住二弟,眼中满是震惊与痛心。
陈梁握紧了拳,陈砚闭目轻叹,陈墨则茫然无措。
苏黎华与屋檐上的鸡哥对视一眼,传音道:“果然是他。”
鸡哥金瞳闪烁,传音回复:“咯,黑暗物质的气息虽淡,但逃不过本尊的鼻子,他肯定还藏了东西,多留意。”
堂下,陈栋、陈枢、陈梁、陈砚、陈墨五兄弟神色各异。
陈栋作为长子,面容沉稳,眉头微蹙,眼中带着疲惫与痛心。他看向陈枢的目光复杂,既有兄长的责难,又有一丝不忍。
陈枢则面色微白,但强作镇定,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眼神飘忽,不敢与陈栋对视。
陈梁身为镖师,身形魁梧,此刻双拳紧握,虎目圆睁,怒视着陈枢,似要喷出火来。
陈砚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悲悯。
最年轻的陈墨则显得不安,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显然被这场面吓住了。
周县令一拍惊堂木,缓缓开口:“陈枢,王癞子供称受‘陈大官人’指使,而你身上异香洗之不尽,又自曝清洗三遍。你作何解释?”
陈枢喉结滚动,强笑道:“大人明鉴,陈某近日因家兄与四弟险遭不测,心中惶恐,故斋戒沐浴,以敬天地。洗得勤了些,也是心诚所致,岂能因此定罪?”
陈栋终于忍不住,沉声道:“二弟,到此时你还要狡辩?斋戒沐浴,何需洗三遍?又何需用香薰刻意掩盖?你……你当真以为旁人看不出吗?”
陈枢脸色一白,声音陡然尖利:“大哥,我被诬陷,你却不帮我说话,太伤我心了。”
“我这些年为陈家奔波劳碌,扩大家业,你何曾夸过我半句?”
“我知道,你一向偏袒老四!老四不过读了几本书,救了几个人,你就赞他仁厚。”
“我呢?只是因为我是庶出。我在外与人周旋,压价收粮、整顿工坊,哪一样不是为了陈家?你们却嫌我手段太狠,骂我唯利是图!”
陈梁不等陈枢说完,怒喝:“二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大哥。你压榨工人工钱,逼得多少老伙计活不下去?低价收粮,让多少农户血本无归?这叫为陈家?你这是损阴德!”
“爹在世时怎么教我们的?‘持家以仁,经商以信’,你都忘了吗?!”
陈枢冷笑:“仁?信?这世道,仁信能当饭吃吗?你看看外面,那些工厂主、矿主,哪个不是心狠手辣才攒下家业?他们的东家说得对,慈不掌兵,义不理财!只有把利益抓在手里,才是硬道理。”
陈砚轻叹一声,开口道:“二哥,他们许你什么?带你做大生意?赚大钱?他们不过是看中陈家在本地的根基,想借你之手吞并家业,再将你一脚踢开。你所谓的‘合作’,不过是为人作嫁。”
陈枢像是被戳中痛处,猛地瞪向陈砚:“你懂什么!你整天就知道读书、救人,装清高!你知道外面世界有多大吗?知道那些大商贾是怎么翻云覆雨的吗?”
“只有跟着他们,陈家才能走出这小镇,成为真正的豪门。你们……你们都是井底之蛙!”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血丝渐显:“是,我是用了些手段。那些工人,给口饭吃就不错了。那些农户,粮价跌了是他们自己没本事。我给了他们工钱,给了他们活路,还不够吗?”
“等我成功了,成了人上人,自然会补偿他们。现在受点苦,是为了将来的好日子,这有什么错?”
苏黎华听到这里,忽然放下茶盏,平静开口:“陈二爷,你说‘成功后会补偿’,那在你成功之前,那些因你压榨而病倒的工人、破产的农户,他们的苦日子,谁来补偿?他们的孩子饿着肚子的时候,你的‘将来’对他们有何意义?”
陈枢一窒,随即强辩:“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自古成王败寇,哪个豪富的第一桶金是干净的?等我有了钱,自然会建善堂、施粥米,到时候谁还记得当初那点小事?”
苏黎华摇头:“‘小事’?陈二爷,五岁的孩童在纱厂日作六个时辰,月钱三百文;矿洞塌方,童工埋死,矿主赔十银元了事;工人受伤被弃之荒野……这些在你眼中,都是‘小事’吗?”
“这些是其他资本家做的,我没做。”陈枢连忙否认。
苏黎华目光如炬,直视陈枢:“真的没参与吗?你说你为陈家,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透支陈家的名声、践踏祖辈积累的德行。你说你会补偿,可那些因你而家破人亡的人,等得到你的‘成功’吗?”
“你所谓的‘成功’,不过是踩着他人尸骨往上爬,再用沾满血的金子,买一个‘善人’的名头罢了。”
听到苏黎华对自己努力的戳破,陈枢脸色涨红,呼吸急促:“你……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我不狠,别人就会对我狠。商行答应我,只要我拿下陈家全部产业,就带我进府城的商会,结识真正的大人物。”
“到那时,谁还敢小瞧我陈枢?谁还敢说我比不上大哥、不如老四?”
陈栋痛心疾首:“二弟,你……你竟是为了这种虚名?我们兄弟五人,同气连枝,何来谁比谁强?爹娘若在世,看到你这般模样,该有多伤心。”
陈枢狂笑:“伤心?他们眼里只有大哥你,只有会读书的老四,可曾有庶出的我呢?我从小读书不如老四,武功不如老三,就连画画都不如老五,可我也一直在努力。”
“我努力去学做生意,去跟那些铜臭打交道。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可我才是让陈家铺子开遍全镇的人,是我!不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