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然撬开李秀娟尘封二十年的记忆闸门。
恐惧、悔恨、怨愤、委屈……无数情绪决堤而出,化作两行滚烫浊泪,蜿蜒爬过她憔悴枯槁的脸颊。
她不再发抖,也不再呜咽,只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死死盯着江屿川,仿佛要将“江家”二字,狠狠烙进骨血里。
许久,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比哭更难听的笑:“重见天日……呵呵,重见天日……”
她挣扎着爬起身,浑浊目光扫过地上被制服、满脸惊恐的楚家保镖,麻木瞬间被歇斯底里的疯狂取代。
“好!我带你们去!东西都给你们!”她尖叫着,声音凄厉如夜枭,“我受够了!二十年,天天活在地狱里!老公没了,儿子没了!现在他们连我这条贱命都不放过!我跟他们拼了!”
江屿川静静看着她宣泄,没有打断。他知道,积压二十年的恐惧,需要一个出口。
直到喊声渐弱,只剩粗重喘息,他才对夜鹰递眼色。夜鹰会意,立刻安排两名女安保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李秀娟,轻声安抚。
江稚鱼躲在门外,从门缝里偷看着一切。
【我的妈呀,这大姐太惨了。被威胁二十年,人不人鬼不鬼,总算要反抗了。】
【大哥这恩威并施玩得真溜,先雷霆救人震慑全场,再放低姿态攻心,直接干崩她的心理防线。不愧是男主团智商天花板。】
后续行动高效如精密机器。
楚家两名保镖被堵嘴带走,严加看管。江屿川亲自带着李秀娟,在夜鹰与核心安保护卫下,前往清河镇唯一的联合银行。
江稚鱼本想留在据点,却被江屿川一个“你待在车里”的眼神,一并打包带走。
深夜的银行早已关门,裴烬提前打点妥当,行长亲自赶来,从侧门悄悄迎入。
厚重金库大门缓缓开启,空气里弥漫着冰冷干燥的金属味。
在银行职员与江屿川陪同下,李秀娟颤抖着手插入钥匙、输入密码,打开尘封二十年的保险箱。
箱子不大,只有寥寥几样东西:
一支老旧灰色录音笔,外壳带划痕;几份牛皮纸文件,边缘泛黄发脆。
东西交到江屿川手上时,李秀娟整个人像被抽空,靠在冰冷保管柜上大口喘气,仿佛耗尽了毕生力气。
回到临时农家院据点,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等候——裴烬。
他不知何时已到,坐在院内石凳上,长腿交叠,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夜风拂动额前碎发,俊美脸上是一贯的冷漠疏离,看向江稚鱼时,眼底寒冰似融化了一角。
江稚鱼心里咯噔一下。
【我去!男主怎么来了?不是该在几百公里外的总部运筹帷幄吗?】
【专程为录音笔来的?也对,这玩意儿出岔子就前功尽弃了。】
裴烬带来一名提银色金属箱的技术员,戴金丝眼镜,气质斯文,双手却快得惊人。
录音笔与文件被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技术员打开箱子,里面满是精密仪器与连接线。他戴上白手套,先对录音笔做全面物理检查。
“老式微型卡带录音笔,内置电池早失效,磁带可能老化消磁。”他边检查边解释,“好在保存干燥,问题不大。外接电源读取磁带内容,转数字音频。”
所有人屏住呼吸,静静注视。江屿川脸色沉凝如水,裴烬靠在门框,幽深目光锁在录音笔上,仿佛要将它洞穿。江稚鱼紧张得手心冒汗。
十分钟后,技术员对着笔记本点头:“数据读取成功,初步降噪完成。可以播放了。”
按下回车键。
一阵轻微“滋滋”电流声后,一段略带失真的对话从扬声器流出,将所有人瞬间拉回二十年前那个阴谋之夜。
首先是年轻时李秀娟带哭腔的哀求:“楚先生,楚太太,我求求你们,不能这么做!这是作孽啊!那也是一条人命啊!”
紧接着,尖利女声响起,是楚夫人张岚:“闭嘴!什么作孽?能当我们楚家女儿,是她八辈子福气!按我说的做,二十万给你!你儿子上大学的钱,我们全包!”
“可是……”
“没什么可是!”阴沉压迫的男声打断,是楚雄,“李秀娟,你别忘了,你丈夫赌债怎么欠的!没我们,你们全家都去要饭!给你荣华富贵的路,别不识抬举!”
录音里李秀娟低声啜泣。
楚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江家刚生的丫头片子,跟我们这个‘女儿’换了。医院我打点好了,你只需交接时换掉襁褓和手环。敢泄露半个字,不但拿不到钱,你们一家三口,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录音至此,换子阴谋的全过程与动机已清晰揭示。在场安保无不心头巨震,看向江稚鱼的眼神,不自觉带上同情与敬畏。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录音安静几秒,似楚夫人带孩子暂时离开。
楚雄压低声音,对着李秀娟,像自言自语,又像炫耀安抚:“你以为我愿意养别人家的种?哼,我也是受人之托。办好这事,那位‘周董’,帮我公司上市,解决所有手尾。到时候,我楚雄就是海城人上人!你跟着我,算跟对人了。”
周董?盛华集团?
江屿川与裴烬瞬间对视,眼底皆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盛华集团,国内顶尖跨国企业,商业版图横跨金融、科技、地产,体量远超江氏与裴氏总和。创始人周怀安,商界神话,低调神秘,手眼通天。
江家与盛华平日井水不犯河水,海外项目还有过间接合作。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二十年前卑劣换子阴谋的幕后黑手,竟是这位看似毫无关联、高高在上的商界巨擘!
根本不合逻辑!他图什么?
江稚鱼站在一旁,整个人听傻了,大脑如遭惊雷劈中,嗡嗡作响。
【卧槽?卧槽!卧槽!!!】
【周怀安?盛华集团?原著里根本没这号人!最终BOSS明明是楚家和几个勾结股东!怎么冒出来个段位高N级的幕后黑手?】
【剧情歪到姥姥家了!说好的豪门狗血宅斗,怎么升级成商业悬疑战争片了?一个换子阴谋,牵扯出这种顶级大佬?这不科学!】
【这背后还有什么秘密?难道换掉我,不止为楚家富贵,还有针对整个江家的深层阴谋?】
江屿川强行压下惊骇,目光从裴烬脸上移开,落在身旁妹妹呆滞的小脸上。他清晰听见她内心混乱的“头脑风暴”,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浮现:或许,连小鱼自己,都不知道全部“剧情”。他们正在经历的,是一个比书中故事更庞大、更危险的真实世界。
他没有犹豫,转身走到僻静角落,拿出加密卫星电话,拨通最信赖的号码。
电话只响一声就被接起,听筒传来江宗恒沉稳的声音:“屿川,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江屿川喉结滚动,极力稳住声音,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仍泄露了心绪:
“爸,”他一字一顿,沉声说道,“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