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病毒就要有病毒的样子
话音落下，观星台内死一般的寂静。
徐渭熊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他猛地扭过头，死死盯着林辰，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主动申请脑干撞击疗法的失心疯患者。
“不可能！”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可思议的惊骇与决绝的否定。
“你疯了吗？！那里是‘格式化中心’！是清除派的老巢！整个牧神文明防御等级最高的地方！别说你，就算是我全盛时期，带上整个守望派所有家当冲进去，也就是个大号点的炮仗，听个响就没了！你一个人进去，那不叫潜入，那叫自投罗网，精准扶贫给人家送KPI！”
他情绪激动，连珠炮似的话语在空旷的观星台上激起阵阵回音，显然林辰的提议已经彻底击穿了他那三个纪元以来锤炼出的沉稳心境。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是嫌命长，主动把头往绞肉机里送。
然而，面对徐渭熊近乎咆哮的反对，林辰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那抹森然的笑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多了一丝胸有成竹的从容。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情绪失控的徐渭熊，随即又投向那台沉默不语的浑天仪，像是在同时对两个人，或者说，一个人和一个AI，进行现场教学。
“老徐，你先别急着上头。谁说我要打进去了？”
林辰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徐渭熊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我这个人，一向很有自知之明。”林辰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硬碰硬是莽夫干的事，而我呢，是个病毒。”
他加重了“病毒”两个字的发音，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智慧光芒。
“你们想想，一个戒备森严的生物实验室，最怕的是什么？是拿着火箭筒从大门往里冲的敌人吗？不，他们最怕的，是一支从内部泄露的，无法被现有手段检测和清除的超级病毒。”
他的视线在徐渭熊和代表天理系统的浑天仪之间来回移动。
“一个正常的访客，别管权限多高，只要敢靠近格式化中心，都会被当成潜在威胁，立刻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然后被清除掉。但……”
林辰拖长了语调，嘴角那恶劣的弧度再次浮现。
“……如果，我不是一个‘访客’呢？”
“如果，我是一个被污染的‘样本’，一个急需被送进实验室进行解剖、分析、格式化的‘高价值逻辑污染源’呢？”
他循循善诱地抛出自己的核心构想：“你们说，在这种情况下，清除派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是会把我拒之门外，还是会迫不及待地敞开大门，主动把我‘请’进去，绑上他们的手术台？”
病毒就要有病毒的样子。
不走大门，专走免疫系统的漏洞。
当林辰这番话清晰地在观星台内回响时，徐渭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大脑像是被灌了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震惊地看着林辰，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来自“农场”的男人。
这个计划……
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疯狂到了极致。
可仔细一想，却又他妈的该死的符合逻辑！
将自己伪装成猎物，让猎人主动将自己带回巢穴，这是一种何等逆天的思维方式！
徐渭熊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计划的每一步，都像是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脚下是能将神魂都彻底碾碎的深渊。
任何一个环节，任何一个微小的疏忽，哪怕只是伪装时泄露了半点属于“林辰”的气息，都将万劫不复。
可他不得不承认，正如林辰所说，这似乎是唯一，也是最有可能潜入那个死亡堡垒的方法。
林辰没有理会已经陷入天人交战的徐渭熊，他知道这位老盟友需要时间消化。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浑天仪。
“所以，我的计划很简单。”他摊开双手，姿态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第一步，由你，天理系统，亲自操刀，制造一起‘高级逻辑样本污染事件’的假象。动静要大，级别要高，高到足以让清除派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都觉得棘手，觉得这是个极具研究价值的样本。”
“而我，”他指了指自己，“就是那个倒霉催的、被污染的核心样本。”
“第二步，由守望派，也就是老徐的人，负责‘捕获’我。演戏要做全套嘛，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交接流程。守望派发现了这么个烫手山芋，自己处理不了，按照规定上报，移交给专业对口的清除派，合情合理。”
“如此一来，我这支‘病毒’，就能搭上官方的顺风车，被他们八抬大轿地抬进格式化中心的核心区域。至于进去之后要做什么……”
林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却看得徐渭熊头皮发麻。
“……那就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了。”
整个观星台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主角是那台代表着牧神文明最高意志的浑天仪。
它核心区域的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着，海量的蓝色数据流瀑布般刷过其表面，显然正在进行着一场超高负荷的运算。
它在评估。
评估林辰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风险，以及……拒绝的后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中的压力越来越大，几乎让徐渭熊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这台冰冷的机器，正在用绝对的理性权衡着利弊。
终于——
【计算完毕。】
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计划可行性：17.4%。】
【成功潜入后，未被发现并完成目标的概率：3.1%。】
【综合生还率：低于1%。】
一连串冰冷到残酷的数据被公布出来，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徐渭熊的心头。
百分之一都不到的生还率！这和直接去死有什么区别？！
【结论：风险等级，极度危险。不予推荐。】
徐渭熊刚想松一口气，觉得这事儿总算黄了。
然而，天理系统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备选方案：拒绝执行。】
【后果推演：核心数据（天理的谎言）有92.7%的概率被“不屈病毒”污染并向全文明信道广播。
届时，系统底层逻辑将遭受颠覆性冲击，清除派与牧场派信仰根基动摇，文明有73.5%的概率陷入内乱与崩溃。】
【两害相权取其轻。】
【……同意执行。】
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无奈与决断。
【最高权限伪装协议已启动生成。预计耗时：三分钟。】
【协议生效后，你的神魂、气息、能量波动，乃至最细微的思维逻辑，都将被暂时覆盖、封装，从外部观测，你将成为一个纯粹的、高度危险的‘逻辑污染集合体’。】
【提醒：此过程不可逆，一旦封装完成，在协议解除前，你将失去对自身的一切感知。】
话音落下，林辰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他缓缓闭上双眼，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像一尊即将陷入沉睡的石像。
那滔天的杀意、锐利的锋芒，以及所有属于“林辰”的鲜明特质，都在这一刻如潮水般退去，收敛进神魂的最深处。
他正在清空自己，为那即将到来的“剧毒外衣”，腾出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