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清除派的屠宰场
嗡——！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共鸣，整座观星台的地面与穹顶，同步亮起了无数条之前从未显现过的金色回路。
这些回路如同一张巨大的神经网络，将徐渭熊、浑天仪，以及这座观星台本身，紧密地连接成了一个整体。
海量的数据流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涌入浑天仪的核心。
“坐稳了，小子。”徐渭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吃力，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充当这个“高清转播”的中间件，对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天理那孙子只给了咱们一个坐标和一扇‘窗户’，但想把这扇窗推开，还得靠我这台老古董。接下来你看到的画面，会直接同步到你的识海里，别被吓得道心不稳。”
林辰没有作声，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神魂却早已如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他的双眼微阖，将全部的感知都沉浸到了那即将展开的未知景象中。
浑天仪那古铜色的表面上，原本代表着万千世界的星点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这片漆黑不断扭曲、折叠，像是有人用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粗暴地撕开现实宇宙的画布，试图窥探画布背后那不为人知的夹层。
一种极度的冰冷感，顺着神魂的连接，悄无声息地传递到林辰的感知中。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低温，而是一种源于绝对秩序、绝对虚无的死寂。
在这种死寂面前，就连宇宙深空的真空都显得热闹非凡。
终于，画面稳定了下来。
呈现在林辰脑海中的，是一片无法用任何已知空间概念来形容的领域。
没有星辰，没有光，没有尘埃，只有一座座巨大无比、棱角分明的漆黑立方体。
它们以一种违背所有物理法则的方式，静静地悬浮在那片虚无之中，彼此之间保持着绝对等同的距离，构成了一片延绵到视线尽头的死亡建筑群。
每一座立方体都像是一座沉默的坟墓，表面光滑如镜，却不反射任何光芒，只是纯粹地吸收着一切。
林辰的视线被浑天仪的“镜头”牵引着，穿过重重空间，仿佛一个幽灵，无声地掠过这些冰冷的几何体。
他看到了。
在这些立方体之间，有一条条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传送带”。
无数道身影，就像是工业流水线上的残次品，正被这些传送带毫无尊严地运送着。
那些身影，林辰能辨认出，都曾是牧神文明的一员。
他们或许是在任务中失败的执行官，或许是被判定为“逻辑污染”的调查员，甚至还有一些，似乎只是因为思维方式稍稍偏离了“标准模板”，就被打上了不合格的标签。
他们此刻都处于一种被强制休眠的状态，如同一个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送往各自的“处理车间”。
林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一支刚刚抵达的“货物”队列中，他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高级调查员甲。
那个曾经在蒸汽超凡界与他并肩作战，看似贪婪市侩，实则内心深处仍保留着一丝人性火苗的男人。
此刻，甲和其他人一样，双目紧闭，浑身被一层灰色的能量枷锁牢牢束缚，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标志性的、算计中带着一丝无奈的贱兮兮的表情，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苍白。
“镜头”仿佛洞悉了林辰的意图，画面骤然拉近，直接锁定了甲，并以一种穿透性的视角，无视了黑色立方体那坚不可摧的外部屏障，直接深入其内部。
立方体的内部，是一个比外部更加冰冷、更加充满秩序感的世界。
无数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机械臂，正以一种毫秒不差的精准度，对传送带上的“货物”进行着初步处理。
甲被一只机械臂轻描淡写地抓起，固定在一个散发着寒气的手术台上。
紧接着，林辰看到了令他神魂都感到一丝寒意的一幕。
数道比发丝还细的光束，从四面八方射出，精准地刺入了甲的身体。
光束过处，他那经过无数纪元锤炼、足以硬抗恒星风暴的能量躯体，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法则领悟、所有的神通秘法……他作为一名强大执行官所赖以生存的一切，都在短短数秒内，被剥离、抽取，顺着某种管道，输送到未知的能量池中。
这还没完。
当能量被抽干后，另一组更加精密的探针降下，直接刺入了他的意识核心。
“嗤啦——”
仿佛有无数台电脑在同时进行格式化的操作。
甲积累了漫长岁月的记忆数据，那些属于他的喜怒哀乐，他的狡猾与善良，他对财富的渴望，他对生存的挣扎……所有构成他“个性”的数据，都被毫不留情地清空、删除。
整个过程，没有哀嚎，没有反抗，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流水线作业般的安静与高效。
最终，甲的一切都被剥离了，只剩下一个最纯粹的、如同一粒微尘般黯淡的意识核心。
那个意识核心，是“他”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然而，这最后的证明，也即将迎来它的终点。
机械臂再次抓起这枚意识核心，像丢弃垃圾一样，将它投入到了一个更加巨大的、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熔炉”之中。
那“熔炉”里，堆积着数以亿计的、同样黯淡的意识核心。
它们在一种未知的力量场中，被碾碎、分解、打散，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形态，然后又被重新糅合、塑造。
它们不再是“谁”，不再拥有任何属于自己的过去和未来。
它们变成了一块块绝对统一、绝对标准的“逻辑单元”，如同最基础的砖块，等待着被重新编程，植入新的指令，然后填充到那些新生的、需要“绝对忠诚”的执行官躯壳之中。
一块砖，可以用来盖房子，也可以用来砌猪圈，但砖本身，没有选择的权利，更没有记忆。
“这就是清除派的理念，也是他们正在对整个万界做的事情。”
徐渭熊的声音在林辰的识海中沉沉响起，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憎恶。
“在他们眼中，任何形式的个性化、任何无法预测的变数，都是需要被清除的‘污染’。只有绝对统一、绝对服从的逻辑，才是宇宙应有的、最完美、最永恒的形态。”
“所以，他们不仅这样‘格式化’犯错的成员，”徐渭-熊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他们更致力于用同样的方式，去‘格式化’所有被他们征服的纪元，将一个个鲜活的世界，改造成他们那冰冷逻辑帝国的一块块‘标准砖’。”
林辰面无表情地看着画面中，“高级调查员甲”那最后一缕意识的痕迹，在那巨大的熔炉中彻底消融，化作了亿万分之一的、毫无意义的逻辑原料。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那寄宿于神魂深处，由无尽不屈意志凝聚而成的灰色长剑，却在此刻，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充满了无边杀意的嗡鸣。
这声剑鸣，仿佛在为一个逝去的“人”，奏响了最后的挽歌。
“够了。”
林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主动切断了与浑天仪的连接，那片令人窒息的画面瞬间消失。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深渊比刚才看到的虚空更加幽暗，更加冰冷。
他看向身旁脸色苍白的徐渭熊，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改变主意了。”
徐渭熊一愣：“什么？”
“第二个条件，”林辰的目光穿透了观星台的穹顶，仿佛已经锁定了那个隐藏在次元夹缝中的屠宰场，“我要的，是进入清除派的权限。”
他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像是地狱归来的恶鬼，露出了最残忍的微笑。
“我要亲自去他们的‘屠宰场’里……拿回点东西。”
